骗他的,林蕴记忆里手上的茧是养母病倒后,原身做绣活和浆洗衣服补贴家用留下的。
但林蕴说谎话眼睛都没眨,浙江路途遥远,邱义去查一趟来回,到时候她的种子都在地里发芽了。
九麦法成功,他再发现是谎言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本想从根本就驳倒林蕴,却没想到直接被一句话堵回去,邱义只好转变方向:“下地和会种地,甚至和指导农事根本不是一回事,林小姐怕不是读两本上不得台面的农书,或者在哪个方士听到这个九麦法,就急不可耐地出来邀功?”
他问得一点也不客气,林蕴也回得不客气:“邱大人曾经是司农卿,可曾读过《齐民要术》?”
邱义一副被侮辱的样子:“此乃最权威的农书,我怎么可能没读过。”
林蕴嗤笑道:“那想来邱大人读得不精,《齐民要术》多次提到雪水浸种。第一卷中说‘冻蚕种,接雪水,科桑’,借雪水处理,促进桑树种子发芽。”
“第十四篇种瓜中又说,‘冬瓜、越瓜、瓠子,十月区种,如区种瓜法 。冬则推雪着区上为堆。润泽肥好,乃胜春种’。”
“雪水浸种早有记载,其实本质是低温处理后种子会提前激活发芽,我提出的九麦法正是顺延此道,而非无稽之谈。”
林蕴知道虽然有谢钧支持,但直到种子落地发芽,一定还会有人质疑,她前些日子把时下最权威的农书翻了个遍,力求在其中找到根据,证明自己是有的放矢。
旁的事她不敢吹,但读书和查资料是她最擅长的。
周围人越聚越多,一开始都以为将是一场单方面的打压,没想到这位林小姐丝毫不惧,不仅不落下风,甚至有理有据地将邱义辩得脸都涨红了。
不论最后如何,此时看来,宁远侯的女儿确实有胆有识。
又被怼了回来,还被一个女子骂没好好看农书,邱义更是气愤,他继续诘难:“农事绝非读书就行,你的九麦法可曾实践过,没试用过如何敢在皇城推广?”
林蕴再次说:“我从前在杭州府试过的,此法可行,今年因为水灾,皇城没种下麦种,百姓少一茬麦子,生计受到威胁,用此法正是天时地利人和。”
林蕴确实没在大周用过九麦法,但低温诱导种子发芽,又叫冷层积处理,在现代农学中,是极为常见且必用的预处理技术。
林蕴当年在实验室测种子活性的时候,不知道已经试过多少次了。
从前林蕴是把种子放冰箱,大周没有恒低温处理的条件,九麦法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的低温处理罢了。
林蕴能如此坚定推行此法,并非是她狂妄自大,她看过麦种也去挖过土壤,大周不过是换了个朝代,种子还是种子,地还是地。如此一来,她的办法就是能成。
“当然,邱大人从前是司农卿,你如果有什么更好的,让百姓把那茬麦子补回来的方法,也可以提,想必大人比我这个女子更有见识。”
邱义哪有办法,他如此质疑林蕴,不过是因为他不信林蕴一介女流,能比他更有办法。
邱义屡屡受挫,此时更是被辩得哑口无言,肖以恩不再旁观:“如今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也无从查证,但你出生高门,想在皇城扬名,大可不必急功近利插手农事。”
暗指林蕴提出九麦法是贪图名利还不够,肖以恩又一盆脏水泼下来:“你与谢次辅年龄相当,他又尚未娶妻,愿意为你背负骂名,支持你讨你欢心也罢,但若是失败,你转头嫁人回归内宅,留整个皇城百姓一个烂摊子,多少人要饿死的,你如何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