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学长忽然抽查提问:「牧川想不想见弥笼?」

「嗯?」系统愣了下,有点紧张,「应该……」

牧川自己在信里说不想。

沈部长笑眯眯继续问:「牧川想不想见弥笼?」

系统不肯定了:「应,应该……」

牧川在遗书里也说不想,不想回福利院了,不想见老院长,不想见婆婆,不想见弟弟妹妹,一点也不想。

一点也不。

不要绿色的小盒子了,也不要骨灰,他不要被埋在福利院后山小溪边那棵最喜欢的让他靠着睡觉的老槐树下面了。

他说他不想回家了。

系统看着沈不弃乱七八糟哼那首《小枕头》,他自己乱改词改调子,本来简单的天真童谣在他唇间抿碎又重组,弄出一大堆新版本。

比如“小枕头,神通广大,风吹雨打都不怕”。

比如“小枕头轻飘飘,风一吹就散了。”

比如“小枕头,说谎话,罚你明天就回家。回家了,笑一下。”

笑一下,笑一下。

罚你马上就回家。

沈不弃随手丢掉已经彻底被癌细胞占据的脏器,这样一来几乎空了,肋骨轮廓囚着空荡阴影,沈不弃擦了擦手,把一大团干净柔软的棉花一点点塞进空腔。

被浸润成浅粉色的棉絮像一团又一团梦里才有的云。

……激素褪去以后,接下来无法阻拦的,是身体机能的崩毁。内出血,脏器罢工,神经电流紊乱触发梦呓似的幻觉。

腺体自噬。

免疫系统开始无法分辨敌我,在混乱里调转枪口,攻击眼球、脊髓、大脑和心脏。

沈不弃轻声哼歌,指尖在虚空点来点去,划出一条又一条淡淡的光路,给胡乱冲杀的免疫细胞耐心指挥交通。

怕系统听不懂,沈部长还很好心,特地用拟人修辞形象生动地给系统解释:“它们也不是故意的。”

“它们很害怕。”

“本来一切都好好的,不知道怎么,平平淡淡、安稳幸福的生活就被毁了。”

“它们想保护同伴,但看不清楚……它们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不弃拦住一颗扑向心肌纤维的白细胞,指尖点一点,揉一揉,塞进樱桃味棉花团:“它们只是勤勤恳恳的工作,想好好活,一直和大伙在一起……”

“它想回家。”

“它想活下去。”

沈不弃一个一个好心送迷路的白细胞:“它太勇敢,太想保护好它们的家了。”

系统觉得沈不弃是好心想要它一个无辜的统死:「…………」

沈不弃揉着鼻尖,很轻地笑出声。

……

一点模糊的声音,再透过被绷带裹着的苍白喉咙,就只剩微弱的轻轻响动。

忙着摘小孩的谢总和忙着咬坏人的小孩都愣了下。

谢抵霄拎着衣领,把弥笼放在地上:“好点了吗?”

他半蹲下来,把手覆在牧川微微蜷着的手上,抬起头,看那双近乎透明的眼睛。

慢慢映出他的影子。

牧川……好像,醒过来了。

从那片茫然而空无一物的冰原里,记忆的焦土尽头,已经快要消散的雾,又拼尽仅剩的力气,折射出一点冰晶似的眩光。

弥笼飞扑过去,喉咙里堵着细碎的、惶恐到极点的呜咽,紧紧抓住牧川的病号服袖口。

“……小笼。”

牧川的声音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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