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不弃打算让他活二十年起步,最好一直活,活个八十年,老到白发苍苍。
「为什么?」系统还是有点迟疑,「他人不错……」
谢抵霄是人不错。
沈不弃知道,他为了找他的枕头,出院太急了。
直到现在,谢抵霄每天也需要给身体涂药、接受超过十个小时的信息素冲击治疗。
「所以帮他治治,疏通一下腺体。」沈部长好心写工作日记,还有,别的私心,「我想让一个还不错的人记住牧川。」
周骁野有点年轻。
系统愣了下。
沈不弃的指尖戳来戳去,把一团小棉花弄成小枕头,又做出手、脚、英雄披风。
沈不弃掏出一个小风扇。
「在他的梦里。」
沈不弃说:「我想让牧川在玄鸟上服役八年,英年早退,衣锦还乡,带一群小孩来城里玩,开三十年的修车店。」
「当师傅,带新人,指导来实习的助理,被人叫“牧工”、“前辈”。」
「抽空周游世界,看大鳄鱼龇牙,和外星人打架。」
沈不弃把计划做的挺周全,洋洋洒洒写了三大页。谢抵霄的性格足够冷静,思维足够缜密,逻辑推理足够完善。
所以理论上只要他活得够久,在他的梦里,牧川是可以酷到不行地活一辈子的。
八十年的酷。
八十年的提成。
八十份KPI。
系统就知道:「……」
狗血部沈部长被迫代班干活,已经憋了八年多,最后才争取到一点久违的行动自由,肆意诋毁来自速死部的系统:「看你们部,又穷又穷,就知道死死死。」
「…………」系统嘴笨吵不过他:「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过。
系统负气出走,滚进台灯照不到的阴影,悄悄看灯下的人。
不过,沈不弃说的计划,好像也不是很坏。
因为窗外那场电闪雷鸣的暴雨还是没停。
牧川的眼睛睁得很大,快要融化的薄冰映着一点软光,靠在影子里,枕着皮质束缚带,掌心轻轻握住谢抵霄满是瘢痕的拇指。
他又忘记要怕下雨了。
谢抵霄在用那种笨办法逗小护工玩。
比划手影的机械义肢变出奇形怪状的外星人,十八条腿,互相打架,自己把自己缠成一球。
牧川被惹得把头埋低,努力憋笑,轻飘的Alpha蜷在37.9℃的恒温圈里,在氧气面罩底下把嘴唇抿紧,额间渗了亮晶晶的细汗。
谢抵霄看着他,很专注,锈金色的瞳孔里盛着一点点影子。
牧川不说自己做的是什么噩梦。
谢抵霄也就不问,把那一本相册翻完,轻轻合上,放在一旁。
他去倒了一点热牛奶,加了糖,如今星域的医疗技术可以让胃穿孔的患者在几天内恢复到可以吃流食,但治不好腺体癌。
牧川被他摘下氧气面罩,呼吸立刻变得有些吃力,但还是很专心,垂着舀住灯光的睫毛,努力锻炼呼气,吸气,再慢慢呼气。
谢抵霄等他调整好呼吸,喂他一小勺牛奶。
牧川看着勺子里香甜的温热液体。
“甜的。”谢抵霄说,“是牛奶。”
牧川慢慢眨了下眼睛,他记得牛奶,他喝过,他可以喝……在做得好被奖励的时候。
牧川小声说:“我做的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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