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扎恭禄的指节重重叩在羊皮地图上,震得铜灯里的酥油泼溅而出。帐中诸将屏息凝神,看着主帅的手指从乌海峡谷一寸寸挪向伏俟城,最终停在标注着白兰部的墨字上。
“留了也无用……”他深深叹了口气,“洛北宁可让郭知运放弃白兰部也要收回伏俟城,只要坌达延墀松一出伏俟城,这一招就是我输了。”
“但我还没有把筹码输光。”他突然转身,铠甲鳞片在火光中铮然作响,“大论乞力徐的军队什么时候到!”
副将咽了口唾沫:“大帅,大论说还有五日……他嘱咐您不要再贸然出兵了。”
“就是要让乞力徐看看!”达扎恭禄抓起案上的牛角杯砸向地面,乳酒在羊毛毡上洇开深色痕迹,“没有他的军队,我一样能打赢仗!”
马蹄声在子夜时分惊破山谷寂静。吐蕃轻骑卸下所有铜铃,马嘴衔枚,贴着峭壁的阴影向乌海方向疾驰。
第245章 “我曾经向姚相公许诺毕其功于一役,现在到了兑现的时候。”
一进入十月, 逻些城的风雪就没有停下来过。牙帐前象征赞普的大旗在狂风中飘舞,发出刺耳的飒飒声,赤德祖赞推开天窗向下望去。逻些城的平民和小贵胄们正如蚁群般涌向集市。
他们是去买盐的。
自三日前苏毗叛乱的消息传到逻些城, 市场上的盐价拉高了三成还多。更糟糕的是无数商人正在囤积食盐, 等着在战争之中狠赚一笔。
“商人……贵胄……家族……宰相们……”在他的思绪之间,侍官的声音飘近又拉远。
又是老生常谈的话题,年轻的赞普心想,盐价、战事、各家贵胄错综复杂的关系、唐家的态度……所有事情掺杂在一起,没有一件事情让他省心。他烦躁地关上窗, 走到密室之中开始参拜佛像。
这是曾经统一高原的,他的祖先松赞干布留下的佛像。逻些城代代相传,若有人知道了佛像的秘密, 便能再度实现统一天下的伟业。
松赞干布到他这里。不过数代而已,数代之后,雪狮子王座上的赞普便连维持疆域的能力都没有了吗?
帐外忽然传来呜咽般的号角声。赤德祖赞瞳孔骤缩, 这代表是个不好的消息。他转身要走, 不料衣袖带翻了供奉先祖的酥油长明灯,火焰顺着地毯窜上经幡,将松赞干布征伐吐谷浑的壁画熏得焦黑。
“伏俟城……”信使用尽全力也没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坌达延墀松王子……”
赤德祖赞愣在现场, 他张了张口,感到自己的声音飘在远方:“达扎恭禄在哪里?大论乞力徐又在哪里?”
“乌海……他们都在乌海。”
裴耀卿的笔顺着乌海的边缘画了半个圈, 还是没有想明白洛北的用意。
他们此刻正在乌海以西的苏毗领土之上,驻扎在离女王宫殿不远的地方。
白天的时候,苏毗的大臣与将军们聚集一处, 听洛北用吐蕃话陈述他此来的目的。他要恢复苏毗的旧日疆域,把女王的领土自吐蕃划分出来。而后苏毗可以在大唐和吐蕃之间保持中立——它将作为吐蕃与大唐之间的闲壤永享和平。
裴耀卿拿笔末挠了挠头, 且不说洛北说的这话有多少真实性,就说一开始,如果他一开始就要来苏毗的话,他又何必在乌海边的山谷之间绕那一下?
裴耀卿百思不得其解,便更不知要如何向朝廷解释这位主帅的行动。正当他提笔要把疑惑写在纸上时,洛北带着一点轻微的咳嗽掀帘走了进来。
“将军。”裴耀卿站起身向他道礼。
洛北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