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一旦我出征在外,便有可能会有人要把这些姑娘赶回家中去,赶回酒肆去,甚至赶到勾栏瓦舍中去。这样一来,我们这几年的努力,安西棉纺的繁荣,就都白费了。”
张孝嵩沉吟片刻,才道:“以我对朝廷如今情况的了解,这道奏疏,宰相们那里定然是过不去的。若是陛下,或是皇后、公主们愿意使使力,或许还有希望。皇后不是之前才同上官昭容通过决议,要求天下人为母丧服丧三年么?”
“上官昭容或许愿意替我开口。”说起宫中的事情,众人谁也不比褚沅自己了解得更透彻,“不过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为天下女子争取更多的空间,便是为她们自己的权力多添一份保障,难道这个道理,她们不明白?”裴伷先皱眉道。
“裴公,天下这个词,对大部分人来说,太大、太远了,要做成此事,面对的反对何其之多,阻力何其之大。若有这个时间,这个决心,她们何必替我张目,不如忙着摄取更多权力。”褚沅轻声道,“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但抓到手里的权力,是真的。”
张孝嵩有些为难:“现在郭相公可是写了封信叫我劝你‘不要与朝廷置气‘,还说什么,御史台弹劾你的奏章都一尺多高了。”
“我确实也不能再和朝廷这样无休止地争论下去。不过,安西大都护府的衙署在伊逻卢城,碎叶城其实只是我的治所。只要我不点头,谁也别想在我手下随意安插个掌书记。”
洛北起身道:
“褚郡君,若朝廷不肯松口,碎叶诸事你就以我的私印处置。我另写道批子,把碎叶镇守使及安西副大都护的公章委给你司掌。若有不能决断之事,草原诸部之事问巴彦,安西诸事问裴伷先。”
“公子放心,我会用心帮忙的。”裴伷先道。
“是。”褚沅福一福身,“多谢裴公。”
张孝嵩已经意识到了洛北的言下之意:“怎么,吐火罗出事了?”
“是啊。”洛北从袖中抽出一张字条递给他,“吴判官最新的消息,因为叛徒出卖,屈底波已经知晓捺塞在秘密反对他。他放弃了原本对河中之地的征服计划,提领大军向吐火罗而去了。”
“这样看来,只怕捺塞不会是屈底波的对手。”张孝嵩道。
虽说决定战争的因素不止情报,可眼看在情报一事上,捺塞等人完全不是屈底波的对手——吐火罗军队的组织能力和战斗能力可想而知。
“将军,我们得立刻出兵。”
“我已经决意亲率亲兵,立刻南下,并命突骑施部的两位首领莫贺达干和苏禄为佐贰,一左一右。哥舒亶率其余大军殿后。”洛北道。
张孝嵩略带迟疑:“你只带骑兵,若要攻城,只怕为难。”
“屈底波已经动手,只怕短时间内不会给我夺取他的城池的机会。”洛北起身,从书架上取出一副稍小的地图,铺开在桌上:“为了争取时间,他也会带骑兵立刻奔袭吐火罗军。我们会在途中对撞——鹿死谁手,到时就知道了。”
裴伷先颔首:“那我们的那些步兵去何处?我还准备了不少攻城设施呢。”
“孝嵩。”洛北指向一条向西的道路,“你带着步兵,到昭武九姓去。在康国有一位我们的盟友正在等待着你。他叫乌勒伽,是一位卓有作为的粟特王公,已经厌倦了现任康国国王突温对大食人的卑躬屈膝。只要大唐的旗帜飘扬在河中地区,他立马就会号召康国的民众起来反对突温。”
张孝嵩知道他在西域广有经营,却不知道他已经做了这样的安排:“这你都安排好了?可大食人狡诈如此,若是他背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