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棚子可真好,我刚还在船里着急,说下雨的日子你们不会出摊了,可救了大命了,”那男子浑身都湿透了,雨顺着脸颊滑落,见了这么多缝补摊子,如同见了亲人两眼泪汪汪,“老丈,我船篷子漏了,我运的干桑叶啊,全给浇湿了!这遭瘟的天!”
周阿爷赶紧起身,穿上蓑衣和斗笠,拿好缝补器具说:“别急,别急,我给你补补去,湿了再烘干,不妨事不妨事。”
林秀水喊住那男子,“你别急,这船篷子漏了,阿爷会给你补好的,有没有带伞,要不我叫人给你送到那去,我这还有油帽卖,一百文一顶。”
男子抹抹脸,“这价便宜,来顶吧,钱我等会儿叫老丈给你送来。”
他戴了竹笠做的油帽,这帽长,油布都能盖住他腰了,而且宽大,能遮挡不少风雨,他难得有些面色回晴,跑进雨里去。
没过一会儿,周阿爷回来,站在外头甩甩斗笠,老脸上笑得皱起来,“还好出摊了,不然他那船破的洞,可撑不了到清河坞,上头的桑叶湿了,底下还干着呢,能交一半的差。”
“可不是,我说雨天多闹事,”黄阿婆补着席子,嘴里随口说了句。
结果从右边蹿进来一人,穿着件蓑衣,喊了句,“这贼老天的,我在西边那鹅棚顶塌了,你们谁能过去帮我补补,我先给二十文的脚费,鹅都得淋死了。”
黄阿婆打了下自己的嘴巴,“我这破嘴,好的不灵坏的灵。”
临安内城的人爱吃鹅,胜过鸡鸭,桑青镇有不少养鹅大户,这雨下了好几日,尤其后半夜雨砸得跟在屋顶放鞭炮一样,那养鹅郎的篷子是草盖的,可不是塌了一大半。
黄阿婆穿好油靴和蓑衣,用粗油布裹上草帘子,出去给他瞧瞧。
真是芒种逢壬日入梅,雨多事多。
新来的补伞匠算是寻了个绝佳的好地方,破伞十来把,修鞋的陈婆子也有好些生意,大家生意可不少,廊棚底下来来往往的人一大堆。
只有林秀水,别人接的是正经修补活计,只有她下雨天的,还有人特意来寻她。
是个长着大黑脸,大黑胡子,小黑眼睛的中年男子,整个人像那种路边卖的膏药方子。
要补个白纱布的长笼套,胡三娘子补不了,林秀水能补,收他十文钱,随口问他干什么用的。
他说:“这雨天不是蚂蚁搬家,我寻思往里放些东西,”
边上补鞋子的大娘看他一眼,“咦,原来那大黑蚂蚁是你家亲戚啊,我说呢,怪不得瞧着眼熟,那快上我家领亲戚走吧,你家亲戚成能吃了。”
其他人听了大笑,黑面男子倒也不恼,他身子偏了偏说:“啥蚁啊?”
“你大姨、二姨、三姨,我能给你数到五十六姨。”
“嘿,我姨还挺多,不是,我捉蚂蚁斗虫蚁呢,我是斗虫蚁的老手了,”那黑面男子坐那拍腿道。
那大娘啊了声,“你不说,我以为你是捉来熬偏方的,还想问问你在哪开摊子呢。”
她保证不去。
林秀水笑得一抽一抽,手差点没拿稳针线,扎在自己手上,那大娘把小板凳往边上搬一搬,看她一眼,“你瞧你这是纳鞋底呢,还是想在手上开个染红胭脂铺呢,两样我都怕你手成窟窿眼。”
“大娘,你不会也是南瓦子里的吧,”黑面男子瞧她,他在南瓦子里那么多年,没瞧有这号说话接嘴快的人物。
大娘说:“你是南瓦子的,我是搓线瓦的,都是瓦道中人。”
她就是嘴皮子快,是麻行里搓麻线的,搓麻太无趣了,就喜欢耍点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