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淙没答这话,径直道:“母亲和长姐领命去澄州驻守了,我明日要回趟晋州。”
“这么急吗?”宿幕赟蹙眉,道:“大军虽然已经出征,但也说不准会不会开战,陛下此去边关震慑西羌,说不定还有和谈的余地。”
沈淙道:“不管最后开不开战我都得回去一趟,沈氏的仓储都在晋州,我要送一批钱粮到前线去。”
许多名门望族一到天灾或战时都会出钱出力,此次出征户部也从这些世家手中募到了不少钱粮,这些人除了想在陛下面前过过眼外也是为了积攒名望,尤其是家中有人在朝中做官的,更是需要维护自己的官声。
沈氏在过往的战时也常常会往前线送粮,这几年虽然没有战事,也会每年都出资一笔用以晋州军备,这也是沈氏为何在晋州名望如此鼎盛的原因之一。
思及此,宿幕赟心中了然,道:“既为此事,我就不说什么了,那你什么时候走,我送你。”
沈淙道:“不用,你明日还要上朝,我自己走便是。”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你在朝中要多加小心,只忙自己的差事便好,不要管其它的。”
宿幕赟眼里闪过一丝疑惑,问:“怎么突然和我说这个?”
沈淙道:“梁安不比晋州,外面看去一团和气,实则斗争严重,虽然现在陛下的膝下唯有太子一人,但朝中有不少人是不支持太子殿下即位的,尤其是余老尚书,可如今陛下亲征,却让余尚书协太子殿下监国,最大的可能就是希望太子能撑起来,可以得到余尚书的认可。”
“啊,”宿幕赟认真听他说,问:“然后呢?”
沈淙道:“太子能撑住自然是好,可若是撑不住,监国事宜定然会向余尚书肩上倾斜,届时太子只能被架空,如若这般,朝中对她的争议便会越来越大,到那时,即便此战得胜,朝中的党争也会愈演愈烈,万一引发内乱,后果不堪设想。”
“你一直无事,是因为你是晋州来的,官也不算大,等到后面就不一定了,就算是一只蚂蚁也会被分属阵营,你如今背后还代表着沈氏,一定要谨言慎行。”
听他这么说,宿幕赟的神色也凝重了起来,道:“那我该如何?”
沈淙思忖了几息,先把事情掰开了给她说,道:“当下朝中大致分为三个阵营,一是以宋氏和武贵君为首的太子党,除了宋氏的官员外还有一些过去和武贵君交好的武官,因为有宋氏做靠山,武贵君又深受宠爱,所以根基深厚,难以动摇,况且宋氏还同明昭帝姬有旧,过去一批帝姬的幕僚门生也会紧紧依附于他们。”
“二是承平年间才起用的新臣,除了方家和后宫那些人背靠的家族以外还有一些被陛下调用的新人,其实你也属于这一批人里面,不过这批人进入梁安朝堂时日太短,还没站稳脚跟,就像是方大人,就算陛下给了他丞相之位,他的手中也并没有多少实权。”
“三就是先帝留下来的那一批旧臣了,除了余老尚书做过陛下的老师以外,其余的人都很难说明白他们心中所想,这其中不乏有忠于中梁的纯臣,但他们毕竟经历了几朝,老谋深算,一旦遇事最大的可能就是保全自己,不能全然托付。”
“三个阵营以外,还有一些这两年应试正考上来的官员,不过能用的太少,又是初入官场,威胁不大,所以暂时还没被拉拢。”
这还是宿幕赟第一次听沈淙说这么多话,每句话都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后才能捋顺,在心里认真理解了一下他话中的深意,说出口的却是:“陛下这么惨啊?”
沈淙抿唇,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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