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逐舟紧紧闭上眼睛,用力到睫羽都在颤抖。他俯身将人紧紧揽入怀中。
他的唇贴在池陆鬓发,几乎用气音道:“在这个副本替我承受天雷的时候,是不是很疼?一整个夏天,那么多个雷暴日,我竟然从没注意过……”
满头长发随着阮逐舟倾身的动作垂落下来,几缕青丝拂过池陆的鼻尖,如轻飘飘的羽毛。
于是青年嘴角扬起的弧度更甚:“先生,你别,自己吓自己,把事情想得,那么糟……”
阮逐舟喉咙一哽,明明心里有许多话要说,此时此刻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倒是池陆用顽强意志力与这具失血过多的身体挣扎抵抗着,断断续续道:“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和先生说话了……能用我的命换先生一命,还能让先生记得我,我这辈子就算,死得,其所了……”
忽然一道金光穿云箭般突破黑雾的屏障飞速射来,堪堪擦过阮逐舟身后,铛地扎入地面!
“今日这不冠山——就是尔等葬身之地!”
金戈法器交战之声拉回阮逐舟的思绪,他意识到魔界屏障之外还有无数仙家宗门正在围攻他们二人。
他抓住池陆无力虚握着自己的那只沾血的手,用力回握。
“我不会让你永远留在这种鬼地方的,”阮逐舟说,“先生带你回家。”
池陆眼皮动了动:“先……”
“你们瞧,天上那是什么!”
屏障外有人大声疾呼,只见天穹之上灰云滚滚,不时电光闪动,仿佛一场天劫正蓄势待发。
“这莫非是魔尊召来的?”
“不可能,魔尊性命垂危,纵使有心也无力——快看,这屏障!”
果然,叫嚷间包围在阮逐舟二人周身的魔界气息逐渐微弱,风力也一点点平息下来,阮逐舟抬眸,透过散去的雾气看见几张蠢蠢欲动、欣喜若狂的脸。
“果真已现取死之道!”其中一人仰天大笑,提剑直指跪坐在地上的阮逐舟,“把那转世魔尊封印了,再将这孽障放逐到苦寒之地,让他自生自灭!”
阮逐舟怆然一笑,他的衣袍下摆在已经四分五裂的聚莲台上散开,衣袂染上猩红,如山顶盛放的血莲。
“封印?”他神色一凛,眸光挨个从这些人脸上划过,直至停留在那个曾经自己一口一个师尊唤着、如今却冠冕堂皇地与万宗长老站在一起的老者脸上。
他讥讽道:“我竟不知谎言说多了就能成真……天下万宗究竟是对魔尊恨之入骨,欲挫其骨扬其灰,生啖其肉,还是觊觎魔尊转世之人体内稀罕的灵脉,你们心里清楚得很吧?”
他眼瞅着老者顿时面上失色,连那煽动者也一哽:“你!你这卑劣之徒,死到临头还敢血口喷人!”
阮逐舟冷笑:“承认与否都无所谓,只不过很可惜,诸位的如意算盘都打错了。”
此话一出,周围一圈人都脸色为之一变。
天上层云如星河流转,云层中闪过的雷电形迹如游龙,在垂垂云幕后若隐若现,轰隆隆声不绝于耳。
唯独阮逐舟的声音铿锵有力,清晰依旧:“各位认定我是卑劣之徒,我无话可说。的确,曾经我是全天下唯一知晓池陆体内存有魔尊血脉之人,也是我独自隐瞒这个秘密,强迫他同我双修,渡我灵力。”
雷声愈发密集,整片天空都昏暗如夜,有人已经反应过来什么,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但什么都无法阻挡阮逐舟继续说下去:
“你们满口匡扶正义,心怀天下,可喊打喊杀不过是为了攫取池陆的灵力为自己所用,虽名为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