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逐舟不说话了,低头断断续续咳嗽。池陆皱眉:“师兄先别讲话了,省些气力。一切回镇上再说。”
阮逐舟喉结滚了滚,低低地嗯了一声,颓然歪倒在椅中,撑着额头不动了。
池陆推着木椅回到乡间小路,一阵颠簸,阮逐舟撑着额角的指尖绷紧,咬唇咽下一声闷哼。
其余几个镇上居民跟在后面,阮逐舟听得不真切,却还是隐约听到后头有小声交谈传来:
“刚刚你也看到了吧?”
“好像是,那妖兽似乎碰见这仙君就耗子遇见猫一样,撒腿就跑……”
“不对吧,应该是他,你瞧他都咳成什么样子了,想来是与那妖兽有所感应,才会伤了元气……”
“快别说了,让人家听见,该说你诽谤才是!”
“我也只是一说,谁叫他们如此蹊跷?何况谁又能保证魔尊不会化为人型,迷惑人眼……”
夜色渐深,颠簸中阮逐舟疲惫地闭上眼睛。
“快些赶路吧。”他哑声对池陆说。
*
回到老伯家中,老两口立刻要为阮逐舟寻郎中过来瞧瞧,池陆要抱阮逐舟到榻上,阮逐舟歪在木椅中,奄奄一息的,却按住池陆的手背。
“天色晚了,不便折腾人。”阮逐舟气喘微微,“麻烦把这房间留给我们二人,我稍作运气休整就好。其他人千万不要靠近,否则容易被误伤。”
池陆疑惑皱眉,然而那老夫妻已满口答应,池陆欲言又止,直至两人关上门退出房间,他方才问道:“逐舟师兄,你身子弱,又受了外伤,应该休息才是……”
阮逐舟不咸不淡的:“你也出去,在门口替我守着,不许任何人过来。若是打扰到我,致使我灵力紊乱,我拿你是问。”
池陆沉默了,半晌潦草应了一声,闷头退出屋外。
房门再次吱呀一声关上。阮逐舟将手覆于心口,阖上眼帘。
少顷,青年周身再次升起萤火虫般点点微弱的青色光芒,阮逐舟覆在心口的手缓慢收拢,将雪白衣襟抓出层层褶皱。
烛火随着流转的空气左右摆动,窗户上不知何时倒映出一个挺阔的黑影,背对窗口守候着,影子随着摇曳的烛光轻晃。
方才短短几招交锋,阮逐舟对于这个副本中法力的运用已有了七八成了解,这一个月在长经殿埋头苦读不是白费的,论使用一般的法术他早就堪称娴熟。
可偏偏这幅身躯拖累了他,看见妖兽扑向池陆那一刻,他忘了池陆身上还流淌着魔尊后人的血,根本用不着自己保护,情急之下灵力震荡经脉,五脏堪比巨石碾过,到现在还余痛未消。
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他还需要再搞清楚一件事。
青光幽幽闪烁,阮逐舟额角渗出冷汗,唇色愈发青白。他睫羽一抖,猝然掀开眼帘,目光凌然射去!
似有所感一般,窗外那个默默站岗的背影亦是微微一颤。
“原来如此……”阮逐舟嘶哑呢喃。
修炼时阮逐舟可以感知到周围的灵气,自然也能触及这些灵气聚集最浓厚的来源。
按理说,池陆是全宗门都笑话的废灵根,就算有那一丝被人界混杂的魔尊血脉,方才在镇外也本不该爆发出那般可观的灵力。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池陆静脉中流淌着的灵气,阮逐舟终于恍然大悟。
魔界孕育至阴至毒之气,而人界乃天地开辟、自然降诞而出之真气荟萃,拥有截然相反的至阳至纯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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