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费力转过一半身子。

阮逐舟指了指车门:“那里有把伞。”

池陆看向车门,果然看见一个黑色的按钮式的东西,他试着一抽,竟抽出一把细长的黑色尖头长柄雨伞,伞柄上刻着劳斯莱斯的标志性徽章。

池陆又去看阮逐舟,这一次他完全掩饰不住惊讶,看着阮逐舟的眼神已经不是感激,反倒有种自我错乱的怀疑和恐怖。

“真的不用了。”他坚持道。

阮逐舟抱着胳膊:“少废话,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回去查一查,这把伞说不定能抵你家一套房。”

就在池陆以为后面那句话是对方习惯性掺杂着炫富的威胁时,阮逐舟又别过头看着另一侧车窗外。

“不过,这点小钱对我家来说算不上什么。也就你们这种住在耗子洞里的人家才会需要这笔钱吧。”池陆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洁白的后颈与黑色发梢,“应该会有不少人愿意买下这把伞,不过……别人用过的东西我就不想用了。”

几个贫民窟的小孩顶着旧书包,尖叫嬉笑着从劳斯莱斯车身旁跑过。这里的人都太穷了,穷到和活着的时候那个小小的阮逐舟一样,不认得什么豪车,只会在雨季来临时奋力奔跑。

巷口安静极了,连雨声也寂静,在皲裂的地面汇成溪,流进井盖。

池陆握紧手中的长柄伞。

“谢谢。”他说。

然后他轻轻关上车门,站在车边有些笨手笨脚地摆弄了一会儿,哗啦一声将伞撑开,转身走进小巷,和那群甩开膀子疯跑的孩子混在一起,不见了身影。

阮逐舟这才转过头,看着黑漆漆的巷尾。没有路灯,巷子深处又深又暗,池陆的身体与黑伞都溶解于黑夜,转眼便找不见。

阮逐舟看了一会儿,无声地笑了一下。

“原来世界上所有贫民窟里回家的路都一样,又长又黑。”他喃喃自语。

随后他收回视线:“调头,回家。”

*

三分钟后。

池陆推门回家,屋里全黑着,他打开灯,家中果然没有人。

他换了鞋,顾不得去烧水洗澡,先把手中的伞在门口用力抖了十来下,将水珠抖下来七七八八,再撑开伞支在屋内角落。

这之后他跑进卧室换衣服,将湿了的校服丢进盆中,也不顾身上寒津津的,一屁股坐在漏了海绵的沙发上,拿出手机。

他点开浏览器,在搜索框上输入“劳斯莱斯雨伞转卖的价格”,停顿一秒,删除,退出app。

池陆闭上眼睛。

第一次给阮逐舟补习时,管家曾经说过的那种既视感又回来了。

只不过这一次的片段更加闪回,但也更加清晰。

他好像看见阮逐舟撑着一把伞。也是一把黑伞,却和对方的长柄伞不一样,看起来更旧,像是很老很老的那种油布伞,伞面平整宽大,而天上下着雪,绒绒的雪花将伞面覆盖上星点的银白。

至于闪回画面中的阮逐舟,依旧是平日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望着自己的表情有种怜悯般的忧伤,以他的了解,这不是阮逐舟这种人会做出来的表情。

画面里的阮逐舟看起来眉眼更成熟,穿着的并非校服或者晚礼服小西装,而是一身长长的黑色长衫。

穿着长衫的阮逐舟——怎么会是这样?

风雪骤然凌冽,吹乱了阮逐舟的头发,也模糊了对方消瘦的身影和那张毫无血色的脸,雪虐风饕几乎将那人淹没。

池陆猛地睁开眼睛。

雨打旧窗,也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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