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谎话连篇。”他复笑,声音又哑了两度。

手蓦地被他拉住,宗弦挣了挣,没挣开:“你——”

听到不大稳当的脚步声,她转过身,抬起的手恰好贴上一方绣着暗纹的布料。苏聿的气息近在咫尺,些微急促与灼热的呼吸萦绕着她。宗弦隐约觉得不对,手往上挪贴到他颈侧,更灼热的温度直截烫了她手背一下。而他好像对这冰凉的触碰很受用,于是那一只手也被他攥进了掌心。

宗弦:“你喝醉了?”

“……一点而已。”他似乎觉得抓着她的手还不够,略低下来,额头也抵住她的。

宗弦现下确定了,这不只是醉了一点。换作他清醒时,绝不会做这般轻率的举动。她往后躲,要叫宦官们进来照顾他,“小”字刚喊出口,就被苏聿打断:“你要走了?”

真是醉糊涂了。宗弦毫不客气:“那不然呢?我困了,要回去歇了。”

苏聿的额头又贴上来,水昙香在极近的距离间缱绻着:“这半月……孤只见过你一回。”

宗弦头皮发麻,当下想狠狠踩他一脚叫他醒醒神,忽地顿住。

“你何时见的我?”

“大抵是……祭礼结束那日……”

手心挨着他掌心的伤疤,宗弦还想躲,就听苏聿模模糊糊道:“刚从斋宫回来,就听说你发病了。但我若过去,你定要恼……”

宗弦发怔,挣扎的气力略略松了些。

那日夜里,她恰巧做了噩梦。

梦里一片赤红,尸横遍野,蜿蜒的血汇成颜色深不见底的河流,漫过焦黑的大地。上古的凶阵余威未消,天地间盘桓着漆黑的煞气,嘶吼般的雷鸣遥遥回荡。顷刻间红云翻涌,在灿烂到刺目的霞光中,燎原的大火烧得愈发炽盛。

她已被灼烧得面目全非,视线模糊,神魂残破,无处可逃,也无法可逃。绝望地等着被大火吞噬时,世界里忽然覆过来一只手。

那只手很陌生,却又熟悉得让她几乎要落泪。

倏地,苍茫的雨雾落了下来,血色褪尽,烈火偃息。

半晌,磅礴雨声淡去,只剩极细微的一点。

她听出来了,是玉晖殿内的铜漏水声。

那只手却没有离开。

“苏聿。”

她很轻很轻地叫他的名字。

“嗯。”

“我不与醉鬼计较,你松开我。”

神思的彷徨只在须臾,宗弦再抬起脸时,声音已恢复了一贯的冷清,同时在心底笃信,这样有问必答,他着实是醉得狠了。

未料到此话一出,换来的是苏聿更用力的抓握:“你别乱动,晃得孤眼晕。”

“我何时乱动——”宗弦被气笑了,争辩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要是现在真听得进自己的话,她就不至于脱不开身了。

她认命地叹气:“罢,你想如何便如何。”

交叠的手在你来我往间,温度又攀升了些许。宗弦已经放弃了同苏聿交涉,正琢磨着能不能骗一骗他,就听他问:“这里头太热了……陪孤出去走走,好不好?”

宗弦:“……”她就算说了不好,又有何用。

不知是不是殿内真的热了些,出去后被夜风一吹,心口一直以来的憋闷感好似散去了点。苏聿虽醉着,到底没忘记她眼盲,牵着她走得缓慢,步伐也稳当了些。宗弦疑惑着怎么听不见任何宫人的动静,长而宽阔的廊下,竟只有他们二人的脚步声。

“来。”

迈过门槛,鞋履踏上厚实的木地板,风被门扇阻隔在身后,丹松香的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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