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话的小太监很快回来,将地牢内陈寒临的一言一行都告诉了她。

当知道一向倨傲的陈寒临这一次真的愿意丢弃脸面,陈阿招面色浮现茫然。

她静静地坐在窗镜前,目视窗外的天色由明亮转灰暗……

耳边听着来回跑回来的宫女诉说着陈寒临那边的状况。

“陈大人已经绕过乾坤宫……正午时刻,陈大人的脊背都已汗透……”

“陈大人已跪过太和宫,他额的双腿已经磨破了血……额前也红肿……”

“陈大人刚刚晕了过去,太监给喂了水,这会又继续跪拜了。”

陈阿招指尖扣着发麻的腿,她望着天边一片片聚集起来的乌云。

很快,乌云遮蔽了晴日,哗啦啦的雨滴从天而落,雨水击打窗台外的翠绿。

小翠急忙忙跑过来,看了眼神情黯淡的陈阿招,踌躇了许久才问道,“娘娘……外面下了暴雨……林大人他………”

“是他愿意跪的,那就让他继续跪着爬到本宫这里来。”陈阿招冷漠地说。

六个时辰后。

陈阿招终于听到外面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她从凳子上站起来,双脚酸痛发麻到险些摔倒。

陈阿招脚步匆匆地朝门外看去,看见了跪在雨水中一身狼狈的陈寒临。

他额间红肿一片,头顶冒着血水,膝盖处的薄衣也已经磨破,赤足的脚底板一片污秽。

那双从前倨傲的眼此刻仿佛失去了焦距,空洞而遥远,麻木又绝望。

这让陈阿招仿佛觉得此刻跪在她面前的不再是陈寒临,而是已经灵魂脱离躯体的尸体。

这一刻,对于陈寒临所有的埋怨和恨意似乎释然了。

就像曾经那么一刻,释然将她抛弃的爹娘一样。

她抬指尖接过房檐上滴落的雨水,坦然一笑,“本宫原谅你了……原谅你对我所有的冒犯…,从今以后,本宫不会再找你任何麻烦,你可以恢复官职,继续做你的太傅……”

可话落,台阶下的青年抬起泛红的双眼,苦笑一声,“还不清……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臣欠娘娘的尚可还清,欠阿妹的永远也还不清了,臣的阿妹五年前身亡……臣现在还记得当初看见她沾满血的尸身时的场面”陈寒临说着,唇色愈发的苍白,“那是我一辈子的梦魇。”

陈寒临俯身朝陈阿招叩拜了一下,这才慢慢站起身,他浅浅一笑说,“我决定辞官了。”

陈阿招瞳孔颤抖,不解道,“从穷乡僻壤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该要付出多少汗水……封官拜相不是你一直的愿望吗?本宫说了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你还有什么顾虑?”

“不是顾虑。”陈寒临瞳孔中倒映着台阶之上那张与自己的阿妹九分相似的容颜,“其实臣早已准备辞官归隐,并非是因娘娘之事才让我动此念头,臣之所以迟迟未离去,是因为……”

“因为什么?”陈阿招下意识问。

陈寒临盯着陈阿招脸,喃喃道,“因为臣妄图透过娘娘的容颜再看一看过去的亲人,可臣这些日子清醒了,娘娘终究不是。”

陈阿招眼眶微红,她哆嗦着唇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将所有的话收回了心底。

过去的陈阿招的的确确已经死了,现在的她也并不是过去的自己。

不告诉陈寒临,也算是放过他吧。

既然陈寒临既已下了决心归隐,她也不再挽留。

远离朝堂未必不是另一种好事,如今南辰王和林祈肆有造反之嫌,或许某一日,腥风血雨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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