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真贱啊,他想着。
十天后,刘蓓突然来了,带着口罩和鸭舌帽,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
这次她带来了唐小虎的一封信,通过电话给他一字一句地念。
信很长,足足读了十分钟。念完后她又要走,唐小龙却脱口而出“你怎么样?”
“我一直挺好啊,”刘蓓扶了一下自己的口罩,“就是换季,有点小感冒。”
黑色口罩竟然晃荡了一下,她好像瘦了。
在刘蓓第八十四次探监后的半个月,唐小龙走出了这座他度过三分之一人生的牢笼。
他面对着朝阳眯起了眼,却在监狱门口看见了一道瘦削的身影。
刘蓓的鸭舌帽压得低低的,配上遮住半张脸的墨镜,几乎看不见五官,但唐小龙还是一眼认出了她。
她穿着灰色无袖背心,一件条纹的休闲衬衫系在腰间,下方是直筒牛仔裤和白色板鞋,不像是快要三十的人,倒还像是大学生。
但她瘦得夸张,原来流畅的线条全都消失,几乎瘦成了皮包骨头,手肘和肩膀的关节支棱着,像是刀扎着他的眼睛。
“走吧。”刘蓓什么都没说,只是为他拉开后车门。
唐小龙犹豫了一下:“小虎呢?”
“飞机晚点。”她自然地说。
唐小龙这才想到,刘蓓和他说过的,小虎比他早出狱一年,现在和黄瑶定居在北城,开了一家小店,生活简单平和。
那他以后要干什么呢?
这个困扰他整整半年问题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
但刘蓓没有给他任何犹豫的时间,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司机载着他们去了机场,她变戏法一样拿出了机票,走过vip通道,上了商务舱,目的地是北城。
直到飞机在轰隆声中升空,唐小龙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他竟然完全被刘蓓牵着鼻子走了。
商务舱有独立座位,他们之间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过道对面,刘蓓戴着眼罩仿佛睡着了,唐小龙这才敢认真看她。
他能看出她并不快乐,沉睡的姿态更能体现出她的状态,她快要被压垮了,细弱的骨架撑不起一整个人的重量。
他好像从来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每次问起就是“挺好的”“不错”,而他甚至连她在干什么都不清楚。
正如现在,他甚至不知道她要带他去哪里。
陌生,除了陌生还是陌生,一切都是陌生的。
八年的时间改变了太多,他却来不及迷茫和徘徊。
这时,身边的刘蓓在梦中抽动了一下,裹着的毯子滑落。
唐小龙探身过去,想要给她盖好毯子,却在手指伸出的一刻停住了。
他不知道,不代表他不能看出他们的身份已然倒转。
八年前,她用近乎出卖身体的方式来到他身边。八年后,她却用救赎者的姿态再次降临。
她图什么呢?唐小龙不得不这样想。
这八年里,每次当刘蓓坐在探监区那张冰冷的椅子上,他隔着有些花的玻璃看着她时,他都会这么想,她图什么呢?他还有什么能让她图呢?
他还在犹豫,刘蓓却已经醒了。
恍惚间,唐小龙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叹息。他以为自己幻听了,只见刘蓓按铃叫来了空乘,要了一杯热美式。
空乘端着咖啡过来后,还拿了一张印着花边的卡片,略带紧张地问刘蓓可以签名吗。
“当然可以。”刘蓓接过笔,在卡片上写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