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映州在床上睡得正沉,她睡相很规矩,盖着被子,仰卧在床榻上,腿是伸直了的,手在被子里,贴着腿侧。只眉心微微皱着,像是睡梦里还在担心着什么事情。
陆青蕤站着看了一会儿,伸手将齐映州眉心皱起的地方抚平了,又去搬了凳子过来,就在齐映州床榻边上坐着,却也没想什么,就只是坐着。
她坐了一会儿,瞧见齐映州眉心又隆起一块,便又伸手去抚平,感受到指尖下的皮肤慢慢舒展开来,她才将手收回来,冷不防却对上了一双似睁未睁的眼睛。
“……青蕤?”
却是齐映州醒了,却也不能算是醒了,但看她半睡半醒的模样和含含糊糊的声音,也清楚这人是未睡醒的。
陆青蕤没想到会将她弄醒,强装镇定地“嗯”了一声,又刻意柔声道:“六哥,你睡吧。”
这声音实在太过柔和,齐映州又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你怎地跑到我梦里来了……”
“你莫要怕……青蕤,你莫要怕……”
“六哥会护着你的,我会护着你的……你莫要怕……”
她喃喃着,又沉沉睡去。
陆青蕤神情一怔,忍不住唇角勾了勾。
是她多想了,齐映州这般人,怎么干得出鸡鸣狗盗之事来?
再者说了……
陆青蕤不再多想,又坐了一会儿,确信齐映州睡得熟了,方才又回房里睡下。
这回倒是没再做噩梦了,只是稀里糊涂地梦到了些什么,却又记不大清楚,总之是与齐映州相干的,因没有惊醒,倒也不像是什么坏事。
她这么一折腾,比平时还要晚起一些,睁开眼时已天光大亮了。今儿没有院试,昨儿吃剩下的菜热一热当早饭吃倒也不算敷衍,是以,齐映州和朔月也都起得晚了些,但也比陆青蕤起得早,陆青蕤起时两人早饭都用完了。
齐映州正在厅堂里温书,见陆青蕤睡眼朦胧地从房里出来,放下书笑道:“醒啦?饭菜还在锅里热着,我去给你端去。用饭时本想叫你的,我见你睡得沉,便没喊你,左右这几天无事,多睡一些也好。”
陆青蕤点点头,朔月为她端水来净面,才又吃饭。
吃完饭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这时辰再去抄书也抄不多些几个字,陆青蕤便懒得再出门,省得还要再晒一身汗回来。她盯着齐映州温书,时不时给她指出一处句读的错处来。
两人正看着书,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叩门的声音。
“这一处可是齐家?齐映州齐郎君在家否?”
齐映州从书本里抬起头来,多少有些茫然,“找我的?”
见陆青蕤看过来,她猛地回过神,“昨儿孙先生说会遣人来寻我,我留了这一处地址的。”
说罢便让朔月去开门。
来人是个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长得高而瘦,蓄着不多的胡须,做读书人打扮。手中拎着一个小包裹,对着齐映州拱手道:“敢问是齐映州齐郎君当面吗?”
齐映州拱手回礼,应道:“正是,不知令公是?”
“不敢当郎君令公称谓,某是则明公身边幕僚,受则明公差遣。”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提着的小包裹交到齐映州手中,“此为则明公交代之物,着某交予郎君。”
包裹提着倒是不沉,摸着里头像是有两三本书的模样。
既然只是书,齐映州也不推辞了,总归是拜了师,得几本书也算不得什么。于是谢道:“敢问您高姓大名。”
“不敢当,某姓傅,名令谭,表字文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