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说出那句话时他便觉察她情绪突然变化,方才又见她难堪地笑,更没错过她遮掩绣鞋上那颗烫洞的动作。

他之前是昏迷不错,但并非是完全失去知觉。

衣裳被除去,肌肤被擦拭时生出的痒意让他迷糊中产生过奢望,这份奢望源于他求生本能,源于他大仇未报的欲壑难平。

但他从未想过,这份触感源于那个在乱葬岗遇到的温袄。

京中闻名的,算计萧明璋的女子。

饶是不想被那略有心机的女子缠上,但他依旧没法忽略她替他上药的事。

以及方才,那双灰扑扑绣鞋上的洞。

人心隔肚皮,祖父得意门生尚且生出背叛之心,这样一个一面之缘的女子,到底图谋他身上的什么?

她那日所言实在怪诞不经,但又确实是事实,细细推敲来,关于姐姐的那些事也在情理之中。

更有,祖父辞世时的景象她亦仿佛亲临其境,说得一字不差,让他觉得惊异甚至觉得胆寒。

也不知她方才说的话,跑出去的行状,是否又是做戏给他看。

半晌,崔旧隐睁眼,垂眸看向腰腹处裹紧的纱布,一言以蔽之:“诡计多端。”

温袄低着头,漫无目的地游窜,她不知走了多久,中途又撞上几个人的肩膀。直到腮边一片冰凉,她恍惚抬眸。

广阔青穹中聚拢起厚重乌云,黑沉沉压下,黄豆大的雨滴利剑一般砸下,落在身上竟然叫人吃痛。

小贩来不及收摊便被淋成落汤鸡,各色行人撩袍小跑。

书生将书本抱在怀中面带愁容,老汉不慌不忙笑得痛快,母亲揪着自家乱跑的哥儿骂骂咧咧回了家……

“姐姐!你等等我!”小六飞快抡腿追赶而来,扒住温袄的袖口,他弯腰一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姐姐,你……别哭。”

“你……你要回家去吗?”

温袄闻言回神,双眼轻眨:“哭?我不会哭。”

继而似想起什么,她又摇摇头:“我……我没有家。”说着她转身四顾,看了一圈,发觉自己真的无处可去。

寻找崔旧隐的这两日,她一直窝在一家客栈中,白天找人,夜晚补眠。

现在,崔旧隐找到了,而她,像是个蒲公英,没有风,连自己归向何处都不清楚。

“没有家吗?”小六嗓音中透出浓浓惋惜,他看一眼湿润着睫毛的温袄,抓耳挠腮地想着安慰的话。一瞬后,他眼睛欻地一亮,拍拍头笑了出声。

小少年嗓音爽朗,在瓢泼大雨中露出洁白牙齿:“那太好了!姐姐,我同小玉也没有家,现在我们都是没有家的人。”

小六如同找到伙伴一般兴奋:“姐姐,既然你不是回家,那你就能跟我和小玉一直呆在一起了!”

“姐姐,跟我回去吧!你无处可去,我和小玉也无处可去,我们三人可以在一起生活!”

这傻小子……不会谁都往家中带吧?

温袄被他的话触动一瞬,对于这个单纯的小少年挽留的话语,她心中酸涩一瞬,竟觉心口有些滚烫,这是她少有的被人正常看待的时刻。

小六大约是赤子之心,所以待谁都赤诚信任。

然而,旋即她却出声拒绝:“不必了,小六。我们……”

小六笑容淡下,了然又不失遗憾:“是因为哥哥吗?”

温袄浅浅呼出一口气,闻言勉强在脸上挤出一抹笑:“并非因为他,而是……而是……”想了半晌,温袄的唇舌却如同被粘住,接不来后话。

“是因为哥哥,姐姐与哥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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