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平帝看上去神色不明,只淡然地请她入座。
有臣子坐得远,便窃窃私语道:“这北狄女君好生无礼,果然是蛮夷之邦。”
另有人小声回他:“别国都是使臣进京,唯独她身为一国国君,亲自来朝拜,不定怀着什么心思呢!”
好在丝竹管乐之声响起,压住了他们的议论,长戎小王子看着翩翩起舞的宫女,时不时拍掌叫好,而这样的行径落在大宁的朝臣眼中,显然也是不知礼数的一种。
伴着悠扬乐声,各色菜品依次呈上,长戎王子为歌舞叫好之余,也感叹着菜色的鲜美,不过他毕竟年未及冠,如此恣意行事,倒也不显得唐突。
舞毕,景平帝先与诸国使臣推杯换盏,到了乌尤拉时,乌尤拉不似别国使臣一般满口溢美之词,她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景平帝,问道:“听闻大宁每年都有冬猎,我自小也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此番既然来了大宁,也想看看大宁的儿郎们的猎场风姿,尤其听闻宁帝也是骑射的一把好手,不知能否给我们展示一番呢?”
景平帝一双幽深的眸子放在乌尤拉面上,似在窥探什么,须臾笑道:“此时不是冬猎的正日子,不过北狄君主有意,朕也可安排下去,不若就定在上元节。只是朕国务繁忙,恐难分身,不过朕会让在京擅骑的将士陪好诸位。”
乌尤拉还欲说什么,景平帝却直接转向他国使臣,继续推杯换盏。
待他与诸国使臣都寒暄过后,便将目光放在了远道而来的舞阳将军身上,他笑着对裴梦芝道:“舞阳将军为我大宁立下汗马功劳,听闻近年来都在勐城调养,此番来京,可是身体有何不适?”
裴梦芝起身行礼道:“谢陛下关心,微臣近年来悉心调养,身体已无大碍。此番来京,只是挂念外甥独自在京过年,不忍他孤苦一人罢了。”
裴霁曦已在京多月,裴梦芝这话,表面在说思念外甥,实则将裴霁曦的处境摊开来说,众臣闻言皆是噤声。
裴梦芝话毕,一声不合时宜的“噗嗤”声响起,众人望去,才看见乌尤拉竟嗤笑出声。
乌尤拉心中感叹,这大宁人,说话就是不能摆在明面说,看他们这般你来我往,真是有意思。
而景平帝似并未听见这声嗤笑,也并未听懂裴梦芝话外之音一般,继续问道:“在京城可还习惯,可需要朕派太医为舞阳将军调养调养?”
“劳陛下挂心,微臣近来一直按照桑大夫的方子调养身体,来京后又让她调了方子,哦,就是太医院院使之女桑大夫,当初初尚书去勐城出使西羌之时,微臣与桑大夫结缘,如今身体已经大好。我大宁女子,无论做医师、武将还是文臣,的确都不比男子差。”
此话一出,虽看似无意间提起了初雪晴,却让众人都想起如今尚在狱中的初尚书。
不等景平帝再说话,便有一人从座中走出,跪在大殿正中,正是吏部侍郎范英彦,高声道:“陛下,微臣自知失礼,可微臣有本要奏,奈何早朝不开,只能趁此宴席,向陛下陈情。如今边境太平,诸国来使进京朝拜,可和谈功臣初尚书仍在狱中!我大宁有舞阳将军,有明履营,为何容不下一个女尚书呢?”
景平帝静静看着殿中跪着的人,并未言语。
连裴霁曦也未料到,第一个为初雪晴出头的,竟是范英彦。
又有一人缓缓从席中走出,跪在范英彦身旁,正是初雪晴的恩师,苏尚书,他恭敬道:“老臣惭愧,学生犯错,臣亦有错,若圣上要罚,请让老臣一同受罚。”
吴长逸也跟着上前跪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