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冲击的声音,覆盖了他的喊声,一个人的声音,在浩瀚的自然面前,竟是如此无力。他借助洪水的力量击败敌人,可也被洪水吞噬了战友。
他无力攀着树木,恍然明白了冬雪的那句,涤净杀戮,唤得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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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万西羌军队,尽数丧命在勐城,明履营,也牺牲了百余士兵。
北狄之战,他没了父亲,西羌之战,他没了师父。
他甚至,连句道别都没有,对父亲是,对师父亦然。
可裴霁曦甚至没有时间悲伤,他上书战事详情,并呈上汪实旧部与西羌勾结的证据,直斥汪实旧部勾结外敌,只为一己私欲,而他放弃勐城,也是被逼无奈。
汪实旧部下狱,他和祁允重整西境军队,待了月余,将军队交给祁允,便返回邺清。
可他没料到,他拼了命遵守了承诺,可回府,已没有了初雪晴身影。
只有一封她留下的亲笔信。
“闻世子大胜,奴心中欢喜,然惊闻西羌殒命三万,叹沙场命如草芥,人似蝼蚁。世道之恶,令人作呕。
且不论男尊女卑,权贵之下,尚有富贵;富贵之下,且有寒门;寒门之下,亦有奴仆;至卑至下,乃是贱籍。奴本卑下,又为女子,唯愿世道论人,不问国别、地位、财富、男女,只问品性、才能。
将军杀伐果断,只当三万敌军,死不足惜。然奴心中惶恐,三万背后,许数十万亲眷心死。奴念世子培育之恩,无以为报。奈道不相谋,不敢相伴。
愿世子前路坦荡,山河无患。
莫寻。”
第85章 如何瞒得了从前的旧人
初学清和裴霁曦奉诏回京, 正是江南春盛之时,回京没有来樟时那般急,一路上春景艳丽, 伴着春风的柔软, 抹掉未竟之事带来的沉闷。
桑静榆不放心伤势未愈的初学清,且樟安城也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多伤患,她便随初学清一道回京。
恰逢叶馨儿举家迁往京城, 便随他们一道出发。
樟安的未竟之事,就交给了吴长逸与盛道文。
桑静榆和叶馨儿、杨若柳同乘一车, 她偶尔掀帘看看在马上和裴霁曦并行的初学清,总觉得初学清看向裴霁曦的眸光复杂得很。以前是带着悼念过往的佯装镇定, 如今竟夹杂了惋惜与隐隐的眷恋。
不过也怪她,竟弄巧成拙, 不仅错听了传言,以为裴霁曦另娶, 还把在邺清见到的裴家萱儿当成了裴霁曦的女儿。
那夜初学清回来告诉她真相时, 面上并没有如释重负的开怀,反而是如牛负重的沉闷。
莫不是这心中的回头草被江南的春风吹又生, 勾着初学清往回走呢。
可就算没有另娶又怎样,她们这几年的日子就算如履薄冰,但起码挺胸抬头, 若是回到当年, 又是困在后院的一个内宅妇人罢了。
想到这里, 桑静榆又看看身旁的叶馨儿, 难免语重心长地叮嘱道:“馨儿, 你如今也到了年纪,可千万别随便找人嫁了, 男人大多把女人当作附属物,就算能容得你继续经商,但长久下来的闲言碎语,没几个男人能容忍的。”
叶馨儿从车帘偶尔被风掀起的缝隙里,看到那抹青衫,笑了笑道:“的确,像初大人这般包容的男子,真是凤毛麟角。”
桑静榆叹口气,哪里是凤毛麟角,明明是子虚乌有,只有女子才能懂个中苦楚。她又看了看愁眉不展的杨若柳,虽然初学清说了柴富贵帮她做事,一时回不来,杨若柳还是满面担忧,若不是京城新店需要人手,想必杨若柳还是要在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