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心爱的长子早早过世,嫡子疑似并非亲生,再加上谢停串联武将谋反,种种事情压下来,早已在不知不觉钟摧垮了皇帝的脊梁。
钟昭非常清楚,这下对方是真的没剩下多少活头,不可能再有上辈子的命寿,纵然不满他往锦衣卫里放内应监视谢停,也没法重新培植亲信取代他的位置了。
果不其然,皇帝在明里暗里地为难了他一顿后,语气蓦地一松,里面的戾气尽皆消除,唯余淡淡的疑惑:“宁王是淮儿的亲兄弟,他还在的时候,对这个弟弟是最好的,你难道就没有一刻考虑过,帮他把汾州的事捂下来吗?”
随着话音落下,还不等钟昭作出回答,他便又道:“正如你所言,你是朕提拔到这个位置上的,朕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看皇帝此时的态度,说试探好像也不太像,几乎是在跟他谈心。
可饶是钟昭也没想到皇帝会问出这句话,默了很久才道:“陛下高看臣了,臣没有这个能力。”
在苏流左和冠星设的局中,他出现得还算及时,死伤没有很多,但在他没看到的地方,在唐筝鸣拿出来的那封血书出现之前,有多少人的命被留在了那里,不用查都知道会是一个相当大的数字。
钟昭轻声说道:“臣不敢如此,换做武靖侯,换做小牧大人也是一样,没有人在得知汾州的情形后,敢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半低着头,按理来说没人能将他的表情看全,可皇帝却像是被对方的眼神灼伤,骤然往后仰了仰上半身。
许久后,皇帝语焉不详道:“武靖侯和牧允城,他们自有他们不敢的理由。如今徐文钥已死,锦衣卫一堆烂摊子,朕打算交给孟寒云打理,爱卿有什么意见吗?”
“此乃陛下圣心独裁之事。”钟昭垂首道,“臣不敢妄言。”
“那便如此决定了。”皇帝神色倦怠,“你是近臣,朕不怕和你说一句真话,谢停朕是一定要杀的,至于谢衍,他更是想也别想。”
从皇帝苏醒到现在最多不超过两个时辰,皇宫内外的消息无论该他知道的,还是不该他知道的,他显然都已经了解了个大概。
眼下他语气憎恶无比,说完那句话以后,呼吸都变得重了不少,过了好半天才道:“朕的身体朕很明白,再不立储君,朝野上下都会不安,那么你觉得——”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颇为意味深长地道:“该如何是好?”
钟昭等了这么久,就是在等对方问这个问题,闻言也没装相迟疑太久,便将两人心中共同的答案说了出来:“依臣愚见,当将废太子遗腹子迁出晋王殿下一脉,择吉日立为太孙,如此方为上策。”
皇帝听到这话,目光复杂地看着对面的青年,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得如此干脆:“你教时泽读了这么多年书,朕以为你会说时泽。”
“陛下问的是当立何人为储。”且不说谢时泽适不适合上位,单凭他是谢停亲侄儿这一条,估摸着皇帝短期内看到此人都会犯膈应,又遑论提起。只不过这话钟昭不可能说,他轻声反问了一句道,“跟我与端王殿下的关系何干?”
“不愧是朕看重的人才。”皇帝连说了三个好,很快又道,“你既如此明理,朕也不会亏待你,等册封礼完成以后,朕会下一道旨让你做时遇的老师;另外,自窦颜伯出事后,礼部的主事之人始终不能让朕和各方满意,等你在工部选出一个接替你的人,朕会调你去做礼部侍郎,总领礼部之事。”
这一次虽说是平调,依然做三品侍郎,但是皇帝的言下之意,无非就是他年资还不够久,贸然做尚书太过惊世骇俗,等以后熬一熬,这个位子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