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先没有什么反应, 谁知江望渡或许以为这是他睡熟的信号,变本加厉地用指尖挑起他的袖口,像是打算将其挽上去一样。
钟昭睁开双眼,却没立刻发出声音,只是平静地垂眸看向江望渡, 准备看看对方想做什么。
然后他便看到, 江望渡在将覆盖在他右小臂上的衣料堆到臂弯后,小心地将这条胳膊捧起来,沉思片刻后, 试探着捏了捏。
钟昭一下子就明白了。
江望渡是担心他阳奉阴违,答应会养伤但实际没那么做, 所以才会在睡前不放心地查看一番。
两个人和好后,感情明摆着比先前更上一层楼,在江望渡身边时, 钟昭睡得会比平时沉, 如此轻微的动作真不一定能弄醒他。
今天是比较凑巧, 他还没有陷入深眠, 正好看见了,不知道以前江望渡有没有这样过。
“轻舟。”钟昭念着他的表字, 轻轻翻了个身,那条手臂却依然老老实实地停留在江望渡手里,“都说了已经完全好了, 我到底年纪轻,不至于痊愈不了的。”
“这东西跟年纪大小有关,但也没那么绝对,若不好好保养,即使是垂髫小儿受了伤,也可能留下后遗症。”虽然是忽然响起的声音,但钟昭语气很轻,江望渡并没有被吓到,见他还没睡,索性坐起身抱着钟昭那条手臂翻来覆去地看,“你说实话,我能受得了。”
钟昭哭笑不得,下榻捧了个烛灯过来,让他看得更清楚些:“这就是实话,我哄你干什么?”
江望渡听罢一时没有开口,脸上的表情在光下晦暗不明。过了好久,钟昭才听见江望渡问道:“刚刚抱了我那么久,有感觉吗?”
“我抱你两个时辰都没事。”钟昭抚摸他额上的疤,低声回答,“就算这个伤还没好,也不至于只是抱你一下就开始疼,武靖侯,你把我当瓷娃娃看不成?”
“还不是你那一天……”相比起他,钟昭确实在各个方面都更加坦诚,江望渡总算信了他没骗自己,闭了闭眼靠近对方怀里,慢慢将钟昭卷上去的衣服放下来,后面的话顿了好久都没有说出口。
钟昭把烛台放到床边的矮桌上,也没问对方那天到底怎么了。
他心里明白,江望渡多半是对当年自己与冠竹的打斗耿耿于怀,更忘不了事后他存了刺痛江望渡心的念头,故意说出的那番话。
“我们以后的路还很长,有一辈子的时间,能让你检验我这条手臂康复与否。”钟昭把头枕在江望渡颈间,随即低声开口,“你我之间,需要上战场的是你,不是我;武靖侯戎马多年,什么样的伤势没有见过,回京那天背上还有伤未愈,实在无需为我担忧。”
“我不日就要返回西北,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不提这茬还好,冷不丁说到戎不戎马的话题,江望渡的声音更添几分不虞,“这一向边关太平,未来几年都没有战事,就算我不去也无妨。”
上一世谢英活着,皇帝不需要平衡谢衍和谢时泽的关系,也就没让他回去。江望渡叹了一口气,伸手挠挠钟昭的下巴:“说是一辈子,实打实的相守能有几年?”
钟昭其实也对不久后的分别心存不舍,只不过没有说出来,闻言沉默了一下,安抚似的吻了吻江望渡的指尖,转移话题道:“谢时泽再过一段时间也要离京,除我之外,大约还会再带一位大臣,和他一起经手盐税的事务。”
“不止如此。”江望渡点了点头补充道,“历年清查盐税,都会有人因贪墨太多钱银被卷进去,以前废太子出行时就遇到了两次刺杀,随行一定要有武将。”
“陛下的旨意下得匆忙,尚未定好这个武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