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钟昭低声道。
他如今想来,彼时谢停派他去要宋欢腹中孩子的命,事后钟昭自称找不到机会,没有完成任务,谢停恼恨至极但依然留了他一命,而且意味深长朝他投来一瞥,心中估计免不了对他的嘲讽感慨。
时移世易,再谈及这桩旧事,钟昭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心平气和,曾经觉得永远也过不去的坎,也终于在那把火的真相被披露以后,成为了脚下一跃而过的平地。
江望渡微皱眉:“你一点都不恨宁王的隐瞒吗?”
“我们不是朋友,我亦从未指望他能帮我报仇。”眼看着江望渡脸上浮现出了他们今生刚刚相识,他低声说端王不可信时的表情,钟昭同样起身,“没有期待,自然也没有怨怼,我为何要恨他?”
“……”钟昭向来恩怨分明,这番话的意思很明显,他不会因为谢停有私心而罔顾相救之恩。江望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开口:“如果,如果我也……”
他话到一半便没了下文,钟昭主动问:“如果什么?”
江望渡跟人对视半晌,心头一时百感交集,但最后还是摇头:“我是想说,待陛下派来接你们回去的人来了,我会让孙复护送冠竹回京。如果你想为了旧时与宁王的恩义灭他的口,可要抓点儿紧。”
“你想多了。”钟昭闻言失笑,冠竹满口只有那几个词,就算刑部能把他跟叛徒这两个字对上号,也只会以为这人指的是三年前,钟昭站队谢淮,眼睁睁看着谢停被圈禁一事,估计都不敢往上报。
至于冠竹领了谢停的命,却把江望川错认成江望渡,差点将人送入黄泉的事,是否会惹得皇帝大怒,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钟昭太清楚谢停的为人,战时行刺己方主帅根本不是上限,如果不及时制止,以后只会捅出更大的篓子,还不如现在就叫停。
“我会跟孙复一起盯着,谨防宁王派人沿途截杀。”钟昭定定地看着江望渡,“保证让冠竹活着抵达京城,你大可以放心。”
“是我小人之心了。”尽管端宁二王已不如亲近,但是一旦谢停被惩处,谢淮乃至谢时泽依然会受到牵连,江望渡垂眼,“那便预祝大人此行畅通无阻,一路顺风。”
分别近在眼前,林中有风打着旋刮过,把他们的衣角吹起来,短暂地贴了贴,又很快落了下去。
钟昭不可能在这方面骗人,既然做了决定说了那番话,就一定会让冠竹平平安安进入刑部。
江望渡一点也不为此事忧心,却难得地有些心不在焉。
他忍不住想——
永元三十二年三月二十五,我也曾想过救人,可惜天算不如人算,谢停居然在那里野炊。
如果,如果钟昭知道了这件事。
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相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