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青云在军中的实际地位显然不低,说带着守卫离开便是货真价实的离开,此时此刻营帐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外面也十分安静。
因为长久地无人开口,钟昭只能听到两个人挪动茶盏的声音,他面无表情地想,我到底为什么会答应曲青云,替江望渡来见蓝蕴。
曲家果然就没有好人。
那时候没为了跟江望渡的私仇头脑一热,向皇帝举荐曲青云挂帅带兵攻打齐国是对的。
“那个——”
蓝蕴一点也不健谈,尤其是以前在镇国公府的时候,她没有什么心情开口,也没几个人会努力从她磕磕绊绊的话语里分辨她的意思,就逐渐变得更加寡言。
但眼前文臣打扮的青年看起来有些紧张,她想起对方的名字是除谢英之外,唯一在江望渡嘴里出现过的,便忍不住想说点什么。
“你跟小渡是怎么认识的?”
不知是自我封闭不愿意学,还是没被好好教过,蓝蕴虽在中原待了多年,也能将别人的话听个大概,但轮到自己说就很费劲。
她认认真真地讲了好几遍,钟昭才终于将这个句子拼凑完全。
不过对他来说,即使已经事过境迁,与江望渡的相识原因依然不美妙,很难摆在蓝蕴面前说。
钟昭默了一会儿,半真半假地回答道:“因为一场……合作,我卖给他一株药草,于是作为酬谢,他救了家母一命。”
“真的?”蓝蕴接下来的话令钟昭一怔,“小渡自二十二岁就从镇国公府搬了出去,那之前睡的几觉都不太安稳,我听见过他在梦里向什么人请罪,认错伏法。”
说到这里的时候,蓝蕴依旧温和地笑着,嘴边弧度却浅了点:“他在言语之间提及过你,我还担心他对你做了什么恶事,良心不安才会如此,原来正相反吗?”
——
齐国君主敢在庄百龄这么个货色的挑唆下,肆意斩杀敌国来使,自然有所依仗,朝中可堪大用的武将比较多也是一个因素。
不过这其实也分跟谁比。
正式开战第十五天,江望渡一箭射穿大齐驻西南主帅程涵长子的胸膛,清晰地看见这个也曾被尊为战神的老将眼角坠下一滴泪。
他没有心慈手软,乘胜追击,趁对面元气大伤之际一举进攻,程涵没了血战的心气也没等到增援,不得已弃城而逃,将一众乍然间无法撤离的老弱妇孺留了下来。
当夜,打下第一城的江望渡的心情不可谓不好,命人妥善安置城中百姓,着意吩咐不可烧杀抢掠奸淫掳掠,又打一棒子给一甜枣地让孙复准备一场小型庆功宴。
然后在这个时候,曲青云面带犹疑地走了过来。
“将军,蓝夫人到了,说是想见您一面。”那个蓝蕴所在的营帐,钟昭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过,他后来察觉不到亲自去问了一嘴,还是被蓝蕴轰出来的,此时隐约感觉自己办错了差,勉强解释道,“我看您跟钟大人那天……就……”
“你让钟昭去见我娘?”江望渡提高声音,通身上下那点喜气登时消失殆尽,脸色阴沉下来,顿了顿又补充,“还是单独?”
见他动怒,曲青云当下顾不得还捆着夹板的腿,径直跪在地上,拱手道:“属下知错,这就派人将夫人和钟大人分开。”
尽管蓝蕴的中原话并不标准,但几个时辰的时间过去,能聊的东西海了去,现在再想着破坏已阻止不了什么,意义不大了。
江望渡闭了一下眼,看着对方膝下的血渍,半天才道:“滚。”
短短几息,曲青云额头的冷汗都下来了,不敢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