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纪介于钟昭和钟兰之间,身型却远较这个岁数的少年羸弱,钟北涯一看他这副单薄的样子,属于医者的那份仁心就开始发挥作用,甚至想给他开药,自然不可能让他在地上睡:“不用,这件事必须听我的,你不用怕。”
水苏感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红,嗫嚅着道:“可是……”
钟昭耐着性子立在一旁听他们分辩了两句,感觉简直鸡飞狗跳,想到现在宁王府放在他身边的人已经撤了,干脆提供另一个方向:“我去表哥那待几天,尽早找个离医馆近的、够住五个人的房子,然后举家搬过去,这总行吧?”
闻言,水苏登时更惶然不安,连忙摆手,想说千万别因为他一个人的出现影响大家的休息,钟北涯却摇头示意他别说话,当真思考了一下此事的可行性,蹙眉问:“这样会不会太过张扬了?”
钟昭心道当然张扬,但事到如今也没别的路可走,他无奈道:“没事,反正人都已经赎了回来,没什么能比这个更张扬的了。”
而且据他所知,今年考得比他差些的榜眼和探花,一个续弦了近年逐渐落魄但有钱的世家贵族,一个投身太子门下,老早前就在拿鼻孔看人,排场都比他大得多。
所以过不过分的,也就那样吧。
——
当天傍晚,钟昭在约见几个房牙之后,提着礼物去找了秦谅,将自己家现在的情况跟人说了说。
秦谅还未娶妻过门,一口应下,直言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但是在拿着自己的东西,去秦谅那里暂住之前,钟昭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于是他来到了江望渡的院落外。
谢停的人手全数收回以后,巡卒也不再继续蹲守在这里,孙复听到外面的动静亲自开门,却有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从上次孙复当着他跟江望渡的面编排谢淮,挨了一脚去外面罚跪了半天后,钟昭就再没见过对方这个表情,一时感到十分讶异。
“我招你家公子了?”钟昭琢磨半天也没想到自己哪里得罪了这对主仆,这一个月来他重新调配了对腿伤恢复有益的药膏,有事没事就监督江望渡上药,眼睁睁看着对方左腿不敢用力的毛病一点点好转,自觉不该被这样对待。
他走进屋中时,江望渡还没有回来,孙复手脚极重地上了茶,茶杯撂下去的时候发出砰的一声。
“您当然没有。”
孙复终于开始回答他的问题,不过语气还是很差,“但钟大人这个时候来我们这里,想做什么大家都很清楚,就别多言了。”
听罢,钟昭笑了一下,这话以前孙复从来没说过,他们该干的事情都干了;但是今天他真不是来睡江望渡的,或者说重点不是这个,却得到了这么个评价。
他一时间也来了兴趣,略略抬手示意人继续:“然后呢?”
孙复看见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就来气,咬牙道:“你……”
“孙复?”就在此时,屋外忽然响起了一道寻人而不得的声音,下一刻就有一穿着五城兵马司官袍的青年推门走了进来。
相比一年多之前,再看到江望渡穿着这身衣服走进房中,钟昭抬头望去,能很清晰地感觉到曾经对方身上那股轻浮已经彻底褪去,逐渐有了坚毅沉稳的味道。
现在的江望渡,只要给他一个机会,他就有能力接过镇国公旗帜,成为大梁子民心中的战神。
钟昭晃了下神,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喝了一口杯子里的茶。
“不是我请他来的。”孙复抢在他开口前对江望渡道,“钟大人不请自到,总不能把他赶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