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额头抵在他的肩上。两日未曾合眼的她, 双目早已酸涩,思绪也愈发迟钝。
她不断地深深吸气,咽下所有泪意,口中只道:“叶饮辰,我不能让你死……”
一道视线隔着刑架,静静地望进囚室。
陌以新站在门口,却迟迟没有再向里走。片刻后,他没有再看,转身而去。
“姑娘……”一道迟疑的声音,打断了林安隐忍的呼吸。
林安抬起头,循声望去。说话之人是石月。
石月面色也不好看,眼中噙着泪,声音颤抖却带着决然:“姑娘,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求你帮忙。”
林安轻声道:“姑娘请说。”
石月伸手从颈间取下那根链子。果然,链子下坠着一枚温润发亮的贝壳,与石云那个一模一样。
她将贝壳托在掌心,手指轻轻摩挲,眼底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烦请姑娘,将这根链子带给妹妹。替我转告她一句话——姐姐不能再陪她,可只要这根链子还在,便是我仍在她身边。”
林安接过项链,掌心仿佛压下了千钧之重。她记得清楚,自己曾在石云面前郑重承诺,一定会像救自己的朋友一样,竭尽所能去救他们的大姐。
可事到如今,她连自己的朋友,也无法解救。
这是一个近乎遗愿的请求,她不愿点头,却更无法拒绝。
她终究紧紧攥住那贝壳项链,正欲收入怀中,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时辰到了。”
纪寒川不知何时已经走来:“去开锁。”
林安的心脏骤然收紧,好似有一个倒计时重重敲响在她的耳膜。转头看去,陌以新也与纪寒川一起走来。
她向他紧走两步,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陌以新没有开口,只轻轻摇了下头。
贱奴果然也不知道……意料之中的答案,林安的心却倏然下坠。
寡妇、算命先生、石月……每个人眼中都是无可遮掩的恐惧与绝望。
纪寒川已经解开几人的脚镣,又如昨日那般,用麻绳捆在一处。然而走到最后,来到叶饮辰面前时,他却没有动手。
林安睁大了眼,不明白他又有何企图。可还未来得及多想,便见他已牵着那根麻绳,径直捆住了陌以新的双手。
而陌以新神色镇定,竟无一丝意外。
“你干什么!”林安惊叫一声。
“换人了。”纪寒川眉头微蹙,语气中透着不耐,“只要生辰一样,用谁的心,我无所谓。”
林安瞳孔骤缩,她自然知晓陌以新的生辰也在七夕,可纪寒川怎会知晓!
她下意识看向陌以新,他眸中的平静与坦然让她心头一跳——是他自己说的?
她顾不得再问,只伸手去扯麻绳,急声道:“不可以!”
纪寒川手臂一挥,硬生生将她掀开。眉宇间的阴戾依旧,可临近开锁的兴奋,似乎让他生出了几分玩弄人心的兴致。
他眼神冷厉地扫过林安,低低一笑:“是他自己要换。他也算为我办过事,这是他要的报酬。”
“什么……”林安恍惚地看向陌以新。
陌以新神色淡淡,声音无波:“你说过,不能让他死,不是吗?”
林安心头一震,厉声道:“我们是要救人,不是要换人。这样一个换一个,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陌以新定定凝视着她,幽深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暗色,“今日一过,你不再欠他,只欠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