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开这间茶坊以来一向勤勉,一年不过歇息十余日,今日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竟提前走了,叫茶坊中的帮工都吃了一惊。

给刘廿七娘准备好了晚饭,趁着许应麟还未下学,许家父母带着许如期出了门。

张家脚店在虹桥另一头的园子巷,那边多是食肆酒店,档次比桥南巷要高一些。

许如期从前也去过几次,认识路,抬脚便要过河,只是刚走一步,便被她爹叫住了。

“今儿不许你走路,莫要走得一身汗,花了妆容,那可不甚体面。”许荣昌把许如期叫到一旁,让她坐上一旁喷着鼻息等候的骡子,“我提前租了骡子,小妮坐骡子过去。”

“嗳,那您和娘呢?”

许如期被她爹搀扶着坐上了骡子,担心地侧头看向许家父母。

“就这几步路。”李静纨白了女儿一眼,挽上了许荣昌的胳膊,“我和你爹还走不了了?”

“咱们家小妮哪儿都好,就是有时人呆了些。”

许荣昌乐呵呵地嘲笑了许如期一句,一手牵骡子,一手牵妻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家中两个女娘,往园子巷去了。

一家人也不提要相看的事,一路上溜溜达达,看看河边开的小花,逛逛路边的小摊,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直往北走,莫约走了两刻钟,便到了张家脚店。

这张家脚店临街共有两间门脸,门前竹竿上挑着幌子,还横着一道朱红色杈子。

他们家生意极好,此时两边拴马石上已经栓了许多骡马,许家三人若是再来晚些,骡子都没地儿栓了。

“这店生意可真好。”

瞧见这样红火的店,许荣昌瞬间着了魔,他快走几步,把妻女抛在身后,沉浸在观摩同行如何经营当中,喃喃自语地在门前走来走去,还伸手去扒拉门前的杈子。

李静纨本还想要他等等,结果瞧见脚店里的酒博士走出门来当街表演花式倒酒,她是惯常在店里倒茶的,见状也着了魔,凑了上去仔细瞧人家手法。

许如期哭笑不得,她就这样被爹娘甩在了身后。

但自小她爹娘就忙于生意,许如期也习惯了他们这般,她远远瞥见对面似乎有位郎君骑着驴要过来,生怕最后一根拴马石也被人占了,连忙催着骡子快跑几步,跳下骡子对迎出来的店小二笑道:“劳烦了。”

店小二欢快地应了,将将好在那位郎君骑着驴到门口前,把许如期的骡子拴在了石头上。

“哎哟。”那骑驴而来的郎君面庞黢黑,五官端正,见没了拴马石,他连忙从驴背上一跃而起,挤到许如期前头,“与小娘子打个商量,我的驴老实,与你的骡子拴在一块儿如何?”

许如期回头,见这黑面郎君身材颇为高大,从驴背上下来后,他□□那头可怜的畜生都凭空高了一寸——

这驴跟许应麟一比,确实是老实,一副没精打采,焉了吧唧的模样。

老实驴每天驮着个肉山,好生造孽。

“行。”许如期有些同情它,好心地点了点头。

黑面郎君松了口气,笑道:“多谢小娘子好心,我与人有约,若是要绕一圈栓驴,定是迟到了。”

这黑面郎君有的什么约?

许如期心中一动,脚步慢了下来,落后这黑面郎君半步,从侧后方不动声色地偷偷打量着他,敷衍道:“在外行走都不容易,一点小事,何须纠结。”

“您可说的太对了!”黑面郎君一拍手,回头冲许如期笑了一笑。

他面黑,牙却白,不笑时教人有些害怕,笑起来却十分灿烂,叫人心生好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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