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狂舞的异形肢体突然动作阻滞了起来。
在无数蠕动的肢体缝隙中,原体的身影依旧如磐石般坚固。安格隆的身形或许与异形相比有些差距,装备也并不精良。但他的战斗目标从来只有一个,无所谓是什么武器造成的。
安格隆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异形脖颈的下方,双手被自己的鲜血与异形的黑水染成墨红色,十指深深抠进异形脖颈的旧伤处,指节因发力而泛白。原体的鲜血爬虫般蜿蜒绕过他的手臂,与安格隆身上的旧疤混在一起。
他喉间发出一声闷吼,肌肉贲张的臂膀猛地向两侧发力。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令人惊叹的骨骼碎裂声接连爆裂响起,钢铁般坚固的白色肌肉应声撕裂,异形的头颅与身躯的链接正在被加速破坏。
“噗嗤”
一声闷响,最后一点坚韧的脖颈也被彻底撕裂,带着淋漓汁液的巨大头颅被硬生生扯离躯干,猩黑的□□如暴雨般泼洒开来。
安格隆喘着粗气站立在黑色暴雨中间。他看了看手里的头颅,端详了一会儿,才松开手。
那些原本威胁十足的肢体此刻只剩抽搐的力气,有的还在半空就软塌下来,垂落时扫过安格隆破碎的铁甲。
构成它众多下肢的缕状物开始崩解,巨大的异形如山洪般倒下,将美丽的上巢建筑都冲出一片扇形平原。黑色的污水从它的肢体中渗出,凝聚成急湍的大河,作为最后的凶器收割人类的性命。
安格隆回头看异形的身躯,那中部身躯竟然如蜡像般溶解了,露出里面的构造物。它竟然在里面藏了一个特别巨大的异形雕塑,似乎把这个雕塑搬运到这里才是它原本的目的。安格隆认出那个异形雕塑和他在下巢看见的一模一样。
被抛在一边的巨大异形头颅裂出一条缝——它竟然没有完全死去——它用残余的生命力一边吐出黑水,一边用低沉的声音吼道:
“把家园,还给我们……”
在场的人类都捂紧耳朵或鼻子,地面护卫队得到了行星总督的支援,拿着喷火器扫射剩余的异形。没有人听得懂异形的话语,除了在战斗中立刻学会这种语言的安格隆。
在异形生命的末期,只有安格隆听懂了这句遗言。
在许久以前,这颗星球本就是异形的家园,流淌的大河穿过它们的身体组织,为它们带来长途移动的动力。它们则用自身的营养物质反哺大河,供养河流的其他生命,以此搭建了一个欣欣向荣的大河文明。
它们甚至学会了雕塑。一个文明要发展到何种程度才能拥有雕塑这种艺术品呢?
然而它们供养的营养物质却对人类有毒。当人类的地盘扩张到此处时,水火不容的战争便打响了。这些依据河流而生的异形被迫龟缩到下水道中,等待着某一天重新夺回它们的家园。它们为此准备许久,繁衍出了专门用于战争的个体,但还是被安格隆直接打碎。
安格隆对此并不感到抱歉。他本人的灵魂来自20世纪末,那时人类还在为金钱、为地盘、为权力不断发生冲突。种族屠杀的行为依旧屡见不鲜,但最终只化作报纸上的一条新闻。他看得太多,从来都知道,正义与卑鄙只是硬币的一体两面。
但当他真的从巢都底层走到上层后,一切又有点地狱笑话了:20世纪的人类社会问题,竟然在三万年后依旧上演。不断重复历史的人类命运,就像一出令人厌烦的戏剧。
唯一让安格隆感到安慰的是,他给予了对手纯粹的死亡。他没有让任何外力参与他们的角斗。哪怕他们之前的经历天差地别,但在他们以致死为目的相互攻击时,他们的身份是平等的。不是人类的超级战士杀害一个努力夺回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