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格隆不会这样说……”卡恩看上去像被抽干了精力,眼底只余疲惫,“你应该把我锁起来……”
“为什么?”安格隆不理解。
卡恩停顿半晌,忽然体内涌出浓烈的悲伤,让那个死气沉沉的灵魂在万针穿心的刑罚中活过来。他痛苦地承认:
“因为我把你锁起来了……”
“你没有这样做。”安格隆想起心理医生说过的病人可能有臆想征兆,会编撰出不存在的事实,他最好及时引导卡恩看清现实。
因此他对卡恩说:“自从你我相遇,我们就一直生活在一起。我们谁也不是谁的囚徒,我大概不是个好父亲,但你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从来没有。我们、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家人。”
卡恩脸上露出熟悉的崩溃。一个星期前他只要睁眼看见安格隆就会开始崩溃,那不是简单的歇斯底里,而是过往人生信条完全崩坏的支离破碎。医院的心理医师严肃地旁侧敲击他是否有过虐待养子的行为,警察在他家里翻箱倒柜来回取证,安格隆都快以为自己分裂出二重人格做了坏事。
今天安格隆以为他好些了,可是没有。卡恩看着他,满怀悲伤地看着他,脸上的麻木如被暴雨冲刷的土墙般开始剥落,嘴角微微抽搐,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整个人都开始哆嗦。他们都能感觉到“卡恩”正在四分五裂,露出一个破碎哀嚎的灵魂。
“你不是安格隆!!”卡恩愤怒无比地锤向窗户。高价买回来的防弹玻璃霎时出现蛛网般的裂纹。
“我……”安格隆完全不知道怎么解释。
“不!不要这样对我……”卡恩的拳头从窗边滑落,他跪倒在了窗边,传来细碎的呜咽声。难道卡恩在哭吗?难道他真的做了让卡恩痛恨至此且无法原谅的事吗?他究竟做错了什么?
安格隆没想明白,但他的心一直为此疼痛。
……
锤子敲击声“铛铛”地在长廊回响。
安格隆没想明白卡恩身上的很多谜题,就被不可知的命运传送到这里了。他后知后觉许多寻常生活的片刻也不会再回来,所有的一切都成为了伤疤。
如今他住进了“笼子”里,一些自称是他子嗣的战士成了他的看护人,他不清楚这些子嗣是否和当初的自己一样痛苦。
但把这些痛苦传递给他人毫无价值。
得益于看护卡恩的这段经历,安格隆学会了很多维修家具的技能。他也习惯了自家破坏的东西要自己修好。让那些自称技术军士的战士来总感觉不太踏实。所以他自己找来了比较坚固的板材,一锤一锤地将它们钉在损毁的外墙。
刚才他还薅走了加兰的机械臂。他把它们扭成麻花然后放进墙壁缺口里,就像一个朴实无华的装饰。
他后退几步看了看,感觉自己的审美还不错,新的“住所”总算修好了。他后退的这几步立刻让他脑子里的钉子疯狂起来,安格隆转头一看,那些自称“智库”的巫师战士还在墙边站着。每次靠近他们都会让钉子尖叫。安格隆真讨厌他们。
可自己还是名义上的军团之主。安格隆回想了一下,想起那位首席智库似乎排在汇报的最后位置。他以为他们是在典礼上没汇报成功所以追过来。真倒霉,早知道听完再走了,当这个军团之主一点都不自由。
“巫师。”安格隆无情的声音惊醒了智库们,“我已经和卡恩报备过了,我可以拧断你们的脑子。”
——报备?多么谦卑的一个词?它怎么能出现原体对一个阿斯塔特的用词上?可恶的卡恩,他一定用某种方式蛊惑了原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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