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由她这么一说,中岛敦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急急忙忙地看向太宰治,这才发现,太宰治早在先前就异常沉默。
但太宰先生的表情很平静……不对,这种平静不就是仓知先生说的“越是脆弱的时候越是平静”的平静吗!
中岛敦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能问些什么、该问什么。
他环视了一圈,发现许多人的表情都严肃了起来,而这些显然恍有所悟的人却又只是沉默地等待着真相的揭晓。
[是的,我欺骗了太宰和绫辻先生。
这并不困难。连太宰都没有把握欺骗的超直觉,我却早已能够轻松骗过,自然也足以骗过操心师和侦探先生。
以前骗不过太宰,只是因为我不想骗他而已。
银之钥是真实的,试炼的事情是真实的,未来会有人通过试炼也是真实的……
但是,当<书>成为银之钥,也将不再具备可以供人阅读的特性,更不可能与太宰的<人间失格>产生什么特异点。
当“仓知涯”被彻底抹除,不会有人记得我的存在,就连太宰也无能为力。
有谁会拯救一个不存在之人?
没有记忆的太宰比谁都冷漠,阿纲和悟他们倒的确是会拯救陌生人的类型,但当这个“人”根本不存在的时候,要如何生出“拯救他”的念头?更遑论为此付诸行动,乃至不顾生死。
我不得不承认:“你赢了。”
阿纲应该是想要笑一下,却没能笑出来:“是嘛。”
“真奇怪啊。”我移开目光,看向窗外的天空,西西里岛难得笼了薄云,久久不散:“我们之间是什么时候开始,无法彼此信任的呢?”
明明我们本该是这个世界上最信任彼此的人,现在却变成了你欺我瞒。
或许太宰是对的:世间万物是这么的善变,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明明我早就对伽卡菲斯说过不要执着于永恒。我们能够做到的,只是守护眼前之人而已。
阿纲突然把头撞了过来,轻轻闷闷地“砰”一声,打断了一切复杂思绪。
他抵着我的额头,不肯让我躲开目光,直视着我的眼神坚定而温润:“那就让我们重新建立信任吧。”
“……来不及了吧,都世界末日了。”
“来得及的,就算是世界末日。”
“说什么帅气话呢,你以为你还是少年漫主角吗?二十四岁的阿纲大叔。”
“我才没有这种想法,而且如果是主角的话,不管多少岁都是主角吧?难道你已经不相信自己是主角了吗?”
“如果我是主角的话,这部作品一定是bad ending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很没用啊,明明有那么多的羁绊,明明许下了那么多的承诺……我答应你不会绝望,但还是绝望了;我答应太宰不会放弃,但还是……骗了他。”
“没关系。”
“……我其实不想骗人的。”
“我知道。”
“承诺如果注定被辜负、被忘记的话,又有什么意义呢?就像是无涯之海……风浪过后只会是下一阵风浪,再怎么努力都到不了彼岸。”
“你说话怎么变得那么像太宰君了?”
“好像是诶,人果然都会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太宰君听到你这么说的话会生闷气吧……而且,你不就是‘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