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行便走上前去,熟练地戴上手套,用镊子夹起纱布,擦去流出的血和组织液。
他低垂着眼,目光被血色映红。
他的操作其实是极为不规范的,但是比起手术室墙壁发黄的瓷砖、角落堆放的废弃医疗垃圾,还有躺在床上极大可能签字了器官捐献、被宣布脑死亡的供体……他的不规范又算什么呢?
王行的眼底布满了嘲讽之色。
陈越此刻正专注手上的动作,倒是没注意到王行。
作为器官移植中心的主任,他比谁都清楚他要做的每一步,哪怕没有帮手,他也能有条不紊地完成。他此刻就像是一个精心培养新人的前辈,一边动作,一边给王行讲解。
“如果在医院,那肾脏离体后,要立刻用4℃的器官保存液通过肾动脉进行重力灌注,冲净残留血液,快速降温。”
“无菌器官袋里要放入足量的保存液,确保完全浸没。器官袋放入无菌的密封硬质容器,最后放入恒温箱里。”陈越的语气有些可惜,“我们这儿,条件还是太简陋了。”
王行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他的目光注视着床上的人,恍惚间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哥哥躺在上面,麻药的作用让他睡得很安静,他感受不到刀锋划过的痛,也感受不到肾被取出的痛……但是那一刀刀的痛,此刻都落在了他的身上,可他却不能露出丝毫来。
他必须忍着,血泪都往肚子里咽。
陈越把手里的盛放着淡红色保存液的器官袋交给王行,抬眼看向一旁的殷茹,语气淡淡,却不拒绝:“小茹,带小行去送药。”
他们,把这颗还保留着活性的肾,称之为药。
当然是药,是天价的救命药。
王行的手微微收紧,他的目光看向微微透明的袋子,可以隐约看到一颗肾脏的轮廓,这比方才开刀时鲜血淋淋的画面更具有冲击感。
以至于他的手都有些不受控地发颤。
殷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然后才接过器官袋放进了恒温箱里,“咔哒”一声,扣上锁扣。
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神情恢复了最初时的漠然,眼神也是空洞的。
她按开了墙壁一侧的小门,那也是一扇密码门,门打开后,是一间昏暗的房间,两侧放着两排木架,上面摆放着一些什么,王行仔细又谨慎地打量着,发现那是一个个透明罐子装着的,器官标本。
这个房间的门再次打开,强烈刺眼的眼光顿时透了进来,照亮了暗处的那些玻璃罐。殷茹什么也没说,把手里的箱子交给了一个矮个子男人,然后便关上了门。
房间再次陷入了黑暗。
“卡!”
林逢秋的声音从对讲器中传了出来:“休息一下,待会儿我们补拍几个镜头,再拍下一场。”
这场戏她们已经拍了三遍了,付相思听到林逢秋的声音,反应了好几秒,才把门再次打开。
这处门是诊所的后门,小诊所因为地理位置的缘故,前门对着偏僻的街道,但地下一层的后门打开,外面又是另一条小路,路不算宽,刚好够一辆车开进来,不远处还有一片剧组临时整理出来的空地。
林逢秋的导演车就停在外面,推拉的车门敞开着,林逢秋和施黎明都坐在上面。导演车的不远处还停着一辆房车,是剧组运送器材用的。
旁边的空地则支着遮阳的天幕和折叠的桌椅,是剧组工作人员们暂时休息的地方。
见他们这边喊卡休息了,凌霄就从车上搬了张折叠桌过来,摆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