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少年清润声音响起。

“通玄道友可是有哪里不适?”

好熟悉的问题,一个月前,应载雪好像也曾这样问过她。

夜间的风很静,几乎带不起什么声响,只能感受到它轻轻柔柔地披在身上,吹得思绪飘忽。坐在角落的白布修士没有给出回复,她只抱着膝盖,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

见状,应载雪也不急。

蹲下身,视线与白布修士的额头持平,无声伴在左右。

脚腕处的白布被风牵着上下摆动。身边的虫鸣声越来越清晰,清晰到,已经可以打断脑海中的思绪。言通玄注视着飘动的白布末端,脑海中划过无数想法,但都被她压了下去。

最后,她只问:“应载雪,你会迷惘吗?”当你离开自幼熟悉的环境,四目所及皆是生人,不知道当往何方?也不知道日后将会发生何事时?你会迷惘吗?

言通玄是想这样问的。

可她知道,她不能这样问。

于是她注视着应载雪,就像注视天上明月,平静,专注…无声等待着,一个不会符合答案的回复。

被白布修士这般眸光所注视,应载雪能够清晰地在里面看见自己。一撩衣袍,改蹲为坐,侧身坐在了白布修士身旁,反问:“会。为何不会呢?”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我非全知全能,自也有迷惘困惑的时候。”

言通玄眼底光泽闪了闪:“载雪不觉,迷惘乃意志不坚者才有的情绪吗?”

应载雪笑:“道友都说了,那是情绪。既为情绪,便乃人之常情。若没有,才叫人奇怪吧。”

言通玄松怔:“是…”

手指轻触脚下沙石,似在缓慢画着什么,应载雪:“未居于婵娟村前,我与恩师四处奔波,居无定所。今或栖于溪流河畔,明许居于山间石洞。日日苏醒都觉忧惧萦绕心头,无法挣脱。”

“彼时,我尚不知要和恩师走到何处,更不晓如何才能停下?终日惶惶,迷惘前途,怵惕周遭。”

“唯一能让自己感到心神安定的,便是追着恩师讨教功课。”

轻笑:“说是功课,实则就是些想不通的问题…我不明,人为何要修行?是因人贪,欲靠修行,所图更多?还是因人愚,见她人行之,遂随众而为?”

言通玄被她的讲述吸引了心神,侧耳倾听。

应载雪唇边笑意扩大:“大抵是被我缠得烦了,恩师指着当时正在吃草的马儿就道,修行…不过就是吊在牛马前的饼,引得牛马疯跑。不跑?那就饿死。跑了,好歹还有个盼头。”

对于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而言,欲强自身,无须理由。

活着,便是所有人的基本追求。纵使修为境界能让人长寿,能让人无限接近于天地,可并非所有人都追寻此道,亦并非所有人都贪都愚。

更多人不过都是被时势逼着往前走。

大浪淘沙,身不由己。

应载雪说得很自然,就如同与友人探讨今日月相如何般,平静无波。可言通玄却似乎听出了她语气里压抑的波涛不屈。

眼眸动了动,眼底倒是未流露惊恐神色,更多的还是思索…

收起抵在沙石上的手指,应载雪:“所以道友你看,世道荒凉,以人代马。迷惘乃人之常情,谁人也不能免俗。”

“况且道友眼下境遇的确困顿。”

顿了好几息,言通玄抬眼,不确定反问:“你是在安抚我吗?”

应载雪:“…不明显吗?”

“明显。”言通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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