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一个村落了。
大大小小的伤患病人,躺在村落所有能看见的角落,或呻吟,或求救,或呼喊,每个人面容上都带着被病痛折磨的绝望。
一声低过一声的咒骂,与痛苦搅和,令人一时听不清是悲是恨。骂完了,刚刚还能喘着气喊几声的人,就蜷缩起身子,静静感受着自己的身体丧失最后一丝余热。
已然是等死的姿态。
怔然地在村门口站了会,言通玄一时无言。她下意识想用目光去寻应载雪的身形,可中途略过几个路过修士。那些修士在与她目光对上后,皆是狼狈低头,快步离去,不敢多看她一眼…
眼皮微跳,意识到什么,低头去看自己这一身装扮。
这些人,是将她当做村落一员了。
可为何她是村落一员,就不敢与她对视?为何此地修士不进城治病,明明前方就是以医师为名的如丹城?为何身为修士,却要住在如此简陋的棚屋中?于修士而言,建造简易屋舍并非难事啊…脑海中闪过无数问题,而这些疑问,在对上少年那双冷然的眼眸时,仿佛都得到了答案。
“这些应当都是没法缴纳入城费,被迫滞留在外的修士。”应载雪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半点起伏:“她们已丧自主之能,连起身走路都做不到,何谈追击灵兽,漫山遍野地寻找灵草灵果…”
更遑论入城后寻医看病,亦要花销。
“至于那些匆忙而行的修士…”少年轻叹:“自身都尚难保全,何谈救济她人?”
这世道便是如此冷漠无情,凡有关于自身的决策,皆需权衡利弊。驻足,则误自身疗愈;施财,则引旁人觊觎。于那些同样赶往如丹城求药治病的修士而言,唯漠然不顾,才是她们唯一的选择。
豺狼当涂,善不可为。
言通玄闭眸,压下心中阵阵泛开的寒意。
她知应载雪说得没错,她也不会觉着那些低头匆匆而过的修士不对,最起码…这些人还有良心不是,她们会为自己的漠视而感到愧疚,她们只是同样被险恶吞没的可怜人罢了。
“那我们怎么办?”
我们…是选择直接进城,还是留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
言通玄自然是想留下帮忙,再不济也留点东西。可她清楚,自己没有资格做下这个决定。她不仅身无分文,还已经严重耽误了少年寻师的路程。
应载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看向另一边有些局促不安的宁德。
“先前听道友言,道友也是村中居民。不知道友可否与我二人讲讲,这村中情况?”她问。
方才在与言通玄对话时,她留意到病村棚屋内,也不全是倒地不起的病患伤者,其中还有几位精神面貌较为康健的年轻修士。
这些修士或腰间别着匕首,或手捧药碗,或在煎煮汤药。
所有人都是忙得分身乏术,不可开交的模样。初始,应载雪还猜测这些人是地上修士的亲眷。可再细致观察一会,又发觉这些修士衣料版型,都与宁德道友身上衣裳有几分相近…
心下又多了些其余猜想。
紧张攥起衣摆,宁德不知该如何回应载雪的问话。她前面被言通玄一通套话,临到村门口才反应过来。心里已然懊悔不已,眼下应载雪再问,她是怕极了自己说错话,把不该说的都说了。
几番纠结之下,索性装起了哑巴。
抿紧唇,什么也不讲。
然而就算她不讲,应载雪二人也都已经在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