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他咬了咬牙:“臣以为天下初定,边远地区百姓尚未归附,儒生们全都诵读并效法孔子的言论,若是动用严厉的刑法处置他们,臣担心天下会因此不安定。*

“儒家如此行事,臣不知情,却也受到了他们的惠及。推行冬麦一事,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若是全部涉事人员都要处置,臣臣只怕不妥。臣恳请陛下,让他们戴罪立功!”

涉事的儒生太多了。从淳于越到他的弟子,谁都参与其中了。扶苏也不知如何为他们开罪了。

始皇帝站起身,将鹦鹉放到鸟笼之中,踱步到扶苏身前。

玄色衣角停留在扶苏指尖一寸。

“扶苏,有一件事儒家说对了。朕以法家为体,却并非对其余诸家弃之不用。三老为何那么快与儒家勾连,因为底层的管理确实用的儒家的方式去管理。法家为体,百家为用,你为何拘泥于儒家?

“朕还没立你做太子,儒家就敢为你张目,若是真立你做太子,朕是不是也不必活了?”

满室的宫人听到如此言语,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哆嗦,立时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扶苏也被始皇帝的话语震骇,他半抬起身子,张口解释:“父皇、父皇,儿臣并非如此做想。”

始皇帝打断了他:“朕在你这个年纪,平定嫪毐的叛乱,免去吕不韦的相权,铲除大秦国内六国权贵。朕手握大秦大权,提拔王老将军和李相等人,为灭六国而准备着。

“而你、而你!”

始皇帝并非自矜,也并非夸耀自己。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在扶苏年纪的时候,确实已经大权在握,踌躇满志。

扶苏顿时羞愧不已,满脸惭色。

始皇帝顿时想到那日在柯珞人族地与林凤至的对话。并非所有人都像他一样雄才伟略,他的孩子也不行。

始皇帝无意识加诸到扶苏身上的、名为天才的凝视终于松动。他蓦地叹了口气,语气竟然是教导的:“扶苏,礼法是为了治理天下而服务的。不是束缚你的工具,你是能做制定规矩的人,怎么反而被礼法困囿?

“儒道法墨,谁对天下有利就用谁。你难道以为朕尊崇法家是因为自己的喜好私欲吗?”

扶苏怔了怔。

始皇帝极少对臣子、孩子解释什么。

对他来说,不明白他说的话?

不明白就去死!

还没等扶苏反应过来始皇帝偶然流露的温情和对几大学派的剖析,只听始皇帝冷然对宫人道:“县令未按农官指导监督黔首播种,罚二甲。隐瞒不报,罪加一等,免去职务,罚为城旦舂,坐及家人。另,保举其为官者选任不当,罚二甲。

“至于儒家”始皇帝漆黑的眼眸掠过跪地怔然的傻儿子:“先行收押,关入大牢。”

始皇帝本想让扶苏去北郡监军历练,话到嘴边又变了变:“扶苏,你识人不清。念在种植冬麦有功,罚你禁足一月。解禁后继续跟进种麦事宜。”

扶苏心绪复杂,叩首后起身,走入茫茫大雪之中。

“摆驾。”始皇帝凝望着扶苏离去的身影,面无表情地道:“去骊山。”

他急需一场心灵按摩——

作者有话说:* 秦始皇三十五年(前212年),方士侯生、卢生因求仙药失败后诽谤秦始皇并逃亡,引发始皇震怒。他下令拘捕咸阳术士,经相互告发后活埋460余人(多为儒生或方士)。扶苏对此上书劝谏:“天下初定,远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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