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不是他第一回这么蒙人了,之前在钱宁宅,这一轮的我故意催了他好几声让他赶紧开吃,结果他为了一个猎物都不放跑干了什么?直接从二楼跳下去!楼底下的食尸鬼怕不是还在感激上天的馈赠呢。说真的,要是他一上来就开吃,那一屋子食尸鬼们估计能被吓跑一半多。’
神志清晰、还能闲聊的尸骨们勤勤恳恳干实事,眨眼将剩下几具星之眷族困束在地。克苏鲁的触须如同巨锤般砸来也不怕,反正他们能复原,倒霉的只有被一并碾成肉泥的星之眷族们。
但更多的尸骨只是尖利扭曲的大笑着,孱弱的哭泣着,无知无识地将仇恨宣泄向梦境中央的旧日支配者。
宫殿崩摧,碎石坠落。泥沙俱下间,欧德淡定地无视克苏鲁对他而言已经无意义的低吼,张嘴叼上一块从炼金空间取出的比蒙肉,就扭身一旋,丝毫不避地直迎向自上方海域暗处砸来的触须!
“轰……”
海水被巨物挤压、搅乱,发出沉闷如雷的声响,迅速挨近欧德。
然而欧德只是在触须挨上自己的最后一刻倏然摆尾,游鱼一样轻盈地绕过砸向他的触须正面。
将鲜美的切肉囫囵吞咽下喉的同时,尾鳍一张,以尖刃似的侧面自触须末端,一路割向根端!
“——!”克苏鲁吃痛抬须,大片绿色的血雾霎时污染了大半视野。
然而在克苏鲁下方,无数白骨却如同闻到腥味的鬣狗倏然顺着祂庞大的身躯一路爬上,发了疯似的拼命钻入祂被割开的血口!
“▅▃█▂——”人类无法理解,甚至无法以罗马音标注的语言从克苏鲁口中倾泻而出。
欧德浑然只做没听见——反正听见了他也听不懂,用尖锐的虎牙叼住第二块比蒙肉的同时,再度向克苏鲁的第二根触须发动攻击!
绿雾喷洒上脸,欧德吞咽切肉时没忍住,顺口嗦了口汤,鲜得他舌头差点掉了。
‘别别别,怪变态的。’他赶紧闭上嘴巴,战战兢兢去割下一条触须,攻击间严肃地皱眉在心里批判自己,‘在怪物面前装享受那是为了施压,放狠话归放狠话,真享受上了那可就是另一回事了!’
欧德严厉地板起脸,原本都想好的狠话也憋回了肚子里。
最后一击将被白骨蜈蚣似的占据了血肉、无法攻击的克苏鲁当胸剖开时,大量甘醇的血涌过欧德的脸侧,他眼睛眨也没眨,只将那截伤口剖得更深,放任那些白骨再次爬入其中。
‘欧德……’克苏鲁的声音在海水中荡开,这一回褪去了愤怒,竟显得有些示弱的意思。
祂也没法不示弱,事实上祂已经坚持得够久了。当一根白骨撕裂祂的梦境,探入其中时,祂的一切愤怒就都已经失去了底气——身为梦境之神,却连自己的梦境都被敌人的梦境撕裂侵入了,还期待什么胜利呢?
如果早几百年,哪怕是早一个月,祂都会在意识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的时候立即示弱逃跑,对于祂们这类生物而言,尊严远没有生命重要。
然而那颗原本不该属于怪物的心脏在这时候搏动起来,让祂不愿开口,不想恳求敌人的高抬贵手——更何况,欧德有可能放过祂吗?
不可能的。
那与其在低声下气中死去,不如厮杀到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是的,厮杀到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厮杀,不要低头,直到死亡降临……不,不。祂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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