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见你的呼吸声在颤抖。”卡文迪许忽地微微侧脸,“你的脚步在迟疑。你在畏惧吗?”
“我在思考。”欧德说。
他额头上的冷汗越发多了,但依旧在用毫无喘息的火力压制怪物的袭击,同时集中所有精力思考接下来的战术:
生命力耗损成这样,即使再不愿意吃任何一口怪物肉,他也得这么做了。
但不能当着那些还在远处围观的人群吃。必须将怪物们引入海底,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惊慌。
必须逐个击破,先从容易的下手……
他必须想一个办法,让黑泥山暂时不能干扰战场。
最终的计划渐渐成型,欧德缓缓呼出一口气。
在这一口实则不超过半秒的气息中,他压下了所有不该有的——或者说该有,但没意义的畏惧,拖沓犹豫的脚步重新变得敏捷利索,踏着脚下的泥沙猝然向深水区冲去。
他的肩膀在这一瞬和卡文迪许的肩膀擦过,带起的风让卡文迪许循着望去,莫名在视野空茫中产生一种错觉,好像飞行员正目睹小王子头也不回地投入死亡的怀抱,从此抛下他独自在地球上做一个孤独等候的过客。
卡文迪许垂在身边的手微微收了一下,脚步立即向前迈了一步。
但在他做出任何干预之前,一连串子弹骤然炮火似的炸在他脚尖前,像无声又轰鸣的警告。
‘不要上前。’枪声是这么说的。
‘看着我。’记忆中的欧德是这么说的。
“哗——”
欧德在先,夸切乌陶斯和黑山紧随其后,将海面砸出滔天巨浪。
海浪即将拍向卡文迪许,却被无形之力阻止,像有某种肉眼看不见里的空气墙分隔开数百米高的海浪,又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向侧推开。原本海啸浪涌的海面霎时变得无比平静,连一丝微小的波澜也没有。
卡文迪许就站在海岸边一动不动地看着,追随着他能看见的夸切乌陶斯和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劣质品,用这些飓风刮过时被掀起的余澜,企图去追寻飓风的身影,去构画那头风暴般的美丽野兽的形容……
就像那晚,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翻阅着枯燥无味的书籍,却在意外间见证了一场充斥着美丽悖论的死斗,然而无法目睹风暴本身,只能追逐着被飓风撕裂的深潜者时一样。
他指尖下的枯燥文字忽然就有了温度,心脏一般搏动着叩击他的指腹:
“‘这是力量的冲击。一种原始的元气,一种基本的力量,一种在这些事物中运动、并使其像巨浪般涌动、如风暴般撞击、如火山般喷发的事物的能力。’
‘这□□所容纳的力量,冲击着我的意识,如同一阵活生生的风暴;它注入其中,使之充满活力,并使其在力量的洪流中扩张。’[注]”
卡文迪许至今仍旧觉得《海狼》是最契合欧德的书,就像书中说的:
“‘他自己就是一场风暴,是那席卷而来的狂怒风暴的核心与精髓。’[注]”
深水区中,欧德骤然止住了游弋的速度,滚烫的加特林枪膛在海水中灼红又变暗。
他因骤然停止的生命抽取中微微舒出一口气,尚未把这口气舒踏实,一股尖锐的疼痛便如他所料的那般,从尾椎骨处骤然刺入,紧跟着沿着脊椎一路向上炸裂。
他在迅速的虚弱中颤抖地抬起左手看了眼,确认自己的每一寸皮肤都在急剧地干瘪骤缩,就像深潜者据点里那些被夸切乌陶斯附身,干缩成木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