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过是借婉姨娘的计,反摆她一道而已,至于为何要等那板子将要落定再出声…”程妩顿了片刻,才道:“甫一开始,父亲便不想责罚四妹妹,婉姨娘也有把握从母亲手里帮她脱罪,我倘若那时便开口阻拦,也不过是顺水人情,与雪中送炭相比,孰轻孰重?”程妩嗓音轻飘飘浸在夜幕中,仿佛也染上了几分深沉。
眼瞧着程涵将要开脱,程漪又哪里忍得住,真当她白日那跤是白摔得吗。
程妩也是算准了这点,才不慌不忙。
如此她既博得了程宏茂的好感,让他与季氏起了嫌隙,又拉拢了婉姨娘,且明日她还能光明正大地跟着去祖母那抄写佛经,阻止程漪和程淑单独相处,可谓一举四得。
倘若她不阻止,待程涵受罚后,她也要被利用来彰显季氏的主母风范,届时族亲抵达金陵,能不能留意到程涵这个庶女还未可知,就算知晓了,顶多对季氏的名声有些许损害,但他们毕竟不会久留,等人一走,事非随风散,又有几人记得。
至于申夫人那,与其等祖母听说了把季氏唤过去训斥一顿,倒不如让她出钱又抛脸,低声下气讨得申夫人的宽宥来得痛快,总归,无论季氏做得再好,申夫人也照样看不上程漪。
“只是,姑娘为何要这般对夫人?”霁蓝攥紧拎着提灯的手,心仿佛要跳出嗓子眼般,一下下击着她的胸膛。她虽也气夫人偏心,不顾她们姑娘,满眼都是刚寻回的二姑娘,可再怎样夫人也是姑娘的生母,刚才这番言论属实让她惊悸不定。
霁蓝想着,不由偏头侧望,想从程妩身上瞧出点什么,却发现姑娘还是原来那个姑娘,连头发丝都没有变,却又好似极为陌生。
从前,她家姑娘就极为懂事,对夫人惟命是从,就连夫人随意送的一块如意平安扣都视若珍宝,不顾身子微弱,亲自淌水去捡,这才过去多久,竟转变如斯。
程妩察觉到霁蓝投在她身上的目光,也不隐讳,“还记得白日遇到那个卖簦笠的女孩时,我说什么吗?”
霁蓝回思片刻,道:“姑娘说,羡慕她还有娘亲。”
“可我已经没有娘亲了。”程妩望向前方,语气里含着浓到怎么也冲刷不掉的哀戚。
可惜霁蓝听不出她的一语双关,只连忙告罪,“姑娘快莫说这等子不吉利的话,奴婢只当从未听得。”
程妩却依旧平静,“霁蓝,从我带你入府起,你且瞧到如今,我问你,母亲待我怎样?”
霁蓝噎住。
“就说今天这事,与我何干?母亲如此不过为着在下人面前彰显她的大度,好定四妹妹的罪,可若是换做二妹妹,你觉得她还会如此行事吗?”程妩说着,脚下一时不察,踩进水洼里,霎时,那股凉水渗透鞋面,扎进她的肌肤下。
有些事,霁蓝总要知晓,“你入府时说家中遭荒,父母皆亡,我同你也无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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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因着要去松寿院,程妩早早便起了身。
昨晚是霁蓝守夜,故她听到动静迷蒙转醒,强睁着眼睛往外瞧时,冷不防被吓了一跳,“姑娘,现下天还未明,离去老太太那还早,你再眯会儿吧。”
“无碍,我被雷声吵着了,这会子也睡不熟,你且躺着,到时辰了我再叫你。”程妩套上外裳,只身踱至窗前,持着细柄喷壶去浇那盆枝叶粗壮的紫荆花。
她刚“回来”时,这花还一副无精打采的焉状,经过这几日的细致打理,早已生机盎然。
“这怎么行,哪里有主子起了身,做奴婢的还睡着的道理。”霁蓝一听,忙离了矮塌坐起来。
程妩循迹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