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那双惯来提笔点墨,料理家国大事的安定手掌此时正从起了毛边的袖沿袒出,坦坦荡荡,无一丝怯懦。

程妩已和他拉开几丈距离,目触之下不由回眸,就见对方一如她记忆最深处的模样,只眉宇间少了几分深沉,平添了些少年意气,如还未长成,却已发散枝节的青松,却单薄却挺直弥坚。

这时一阍侍走过来,朝程妩道:“大姑娘,你且进去,这人也不知是打哪冒出来的,非说祖上和咱们府是旧识,要见大爷,八竿子打不着的穷酸书生,大爷岂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程妩一惯知道府中下人见风使舵,捧高踩低,陆昭远如今未有功名在身,又家境贫寒,若没人搭线,仅凭自身,他想拜会程宏茂,可谓难于登天。

她不知前世陆昭远是托了谁的引荐,才得以入族学寄读。

被阍侍打断,程妩没再继续忖思,只朝他颔首,示意使开侧门左端挖出的角门。

“姑娘可是这府中人?”

未料,程妩一只脚方踩进门内,忽听陆昭远在身后唤住她,嗓音里带着几分久未润泽的干哑。

程妩滞了片刻,偏头,就见陆昭远已退回廊沿,檐瓦雨珠接连沥落,纷纷碎在他宽阔的肩头,沾湿了大片衣袍,那里曾是她如何也够不到的地方。

世人皆说出嫁随夫,可成婚多年,陆昭远从未向她折过腰,他的肩膀也惯来不是给她依靠的存在。

他是百姓心中的清官,是万人顺服叩拜的首辅,是圣上眼里的贤臣,却唯独不是一位称职的丈夫。

程妩就这样看着他,眼眸无波无澜,却又好似藏着数不尽的哀恸。

半晌,她挪开目光,转过身子,什么也没留下,只余绕在发尾的绸带随风飘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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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程妩着皎玉收袖寝衣倚于床头阅书,一头及腰的柔润青丝顺势滑落,遮掩了她在灯烛照映下分外温婉的侧颜。

霁蓝静候在一旁,不时用剪子挑起烛芯,使房间更为透亮。

正这时,外头响起断续的窸窣之声,是一二等婢女前来传话。

霁蓝怕打搅程妩,遂蹑手蹑脚出去,片刻,折返回来,向她转达。

“姑娘,上房那边叫你现在过去。”

程妩把视线从书上移开,不解:“可有说是因着何事?”

“说是夫人要分发白日购的布匹,要大房几位姑娘都过去。”

程妩闻言,望了眼窗外的天色,“都这样晚了,又下着雨,要发布料那急于这一时,且去瞧瞧吧。”

霁蓝被她点醒,估摸着是出了什么事,忙去找遮风的披肩和提灯。

雨夜路滑,四周朦胧一片,原一刻能到,程妩硬生生行了近两刻,才抵达春华院。

只她还未踏进正堂,就见里头无隙通亮,窗纸上投射着密集的人影。

程妩和霁蓝对视一眼,收好雨具,缓步而入。

“父亲,女儿不是有意为之,我只是瞧那料子好看,着实喜欢,这才和申家姑娘起了争论。”

程妩甫一入内,打眼便瞧见程涵跪于央中,哭得梨花带雨。堂里除程宏茂,季氏程漪外,婉姨娘也在场。

程妩行完礼,便寻了个不会被殃及的稳妥位置站定,看着现下的走势。

“主君,涵儿她还小不懂事,你就饶了她这一会吧,往后妾身一定尽心约束,让她切莫与申家姑娘争抢,哪怕自己多吃些苦头也不打紧,毕竟人家是嫡出,我儿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庶女。”婉姨娘从座位上扑出,伏到程宏茂脚边,带起一阵浓郁幽香。她今日穿着件掐腰式百蝶穿花罩纱褶裙,衬得身段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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