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陆昭远进京赶考那年,程妩为了让他路途中少吃些苦头,便不分昼夜地赶制出了一辆简易的马车,又掏出所剩无几的嫁妆雇了马匹。彼时婆母却说女子整天围着一堆木头刨锯实为不雅,陆昭远这等文雅书生得知也断不会欣喜,故程妩只得眼睁睁看着婆母把这份功劳占了去,编说是她在外接了杂活攒下碎银,替陆昭远买的代步工具。

临行前,他们一家三口说了好半晌的体己话,程妩只能窘迫立在一旁,插不进一句。

直到马车远去,陆昭远也未曾留下只言片语给她这位妻子。自然,他也永远不会知道,程妩为了做成那辆马车,十指皆磨损到附满血痂。

程妩抑制住心口的酸涩,回身朝中年男人道:“请问磨刀,锉子等一些寻常制木作的器具你们铺子里都有吗?”

“有的,你要几套?”

男人问。

“最少五套。”她想多备一下,日后损毁了也可以及时替换。

男人却沉默下来,有些犹豫,“那姑娘要等些时日,现货只有两套。”

“无妨,我且先拿两套,然后预付定金,等你制好我再过来。”程妩伸手,示意霁蓝把装了银钱的荷包递来。

谁知那男人却没立即应允,只迟缓试探:“姑娘一下子要这么多套,只是为了制木具吗?”不怪他有此疑虑,看程妩的穿着打扮,也不似寻常百姓家的孩子,眼下开口就要五套器具,他不得不多问一句,那磨刀虽是用在木片上,可它毕竟锋利尖锐,倘若伤到了人,恐怕他也会被牵连。

“我平日闲暇时,喜欢捣鼓些小玩意,一次要五套也是因家中管得严,平日出门的机会甚少,想着索性多备些。”程妩把平凿放回原位,补充:“你且宽心。”

闻言,男人臂膀的筋肉这才松了几分,又想着难得接到这样一笔不小的生意,遂和程妩谈妥价钱以及期限,把现货包好递给了她。

程妩道完谢,将要出去,余光不经意一瞥,就瞧见了挂在角落墙壁上的字画。

那画技倒算不得卓荦,只着墨随意刻着两尾锦鲤,可左上提诗的字迹却着实夺走了程妩的全部注意。

粗劣桑皮纸上的字迹刚柔并济,萧散从容,收尾时略加着力,渗透纸背,势若惊龙之态,亦有熠熠之姿。纵程妩历经两世,也鲜少逢见能与之相争的好字。

倘若真要寻,怕也只有上辈子坐上首辅之位的陆昭远的书法,或能与其一较高下。

程妩在习字方面吃过不少苦头,族学时,夫子曾评:娟秀有之,气势不足。故她在这方面格外上心,还曾起过借陆昭远字帖临摹的想法。

只陆昭远并不允她踏入书房,唯一一次,程妩得知他胃疾犯了,还要批注公文,遂冒着风雪熬了盂梨汤送去,哪知她还未触到门樘,就被陆昭远手下的小厮拦下,连他的一片衣角都未沾到。那次过后,程妩恐他不喜,故歇了临摹的心思。

许是忆起尘封的旧事,程妩虽看似锁着眼前这幅字,却渐渐把它跟陆昭远的书法重叠在一起,愈发觉得两者之间有许多相似之处。

“姑娘,这幅字画三钱两分,你要吗?”男人见她一直盯着墙角的字画,顺口提了嘴。

“请问这幅字是你提的吗?”程妩有些不确定地问,但如若不是,她想不出整日碎屑齐飞,烟火缭绕的集铁铺为何会挂这样一幅字画,实属违和。

谁知听罢她的话,那铺主反倒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姑娘说笑了,我就一粗人,哪里懂这些。”说着,他转身把字画取了下来,递给程妩,“前几日,有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寻来我店里,想托我帮他低价出手,届时分我五成,我也看不出什么好坏,就瞧着上头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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