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唐宁在来的马车上就已经想好,又或者说,其实早在昨夜做出决定时,她就已经编好了说辞。

“当初入京,我不知陛下召我何事,以为很快就能回去,也就没有带上他,直到后来安顿下来,我才托人叫他来了京城。”

她之所以敢这么说,还要得益于她住进王府时只留下了两名护卫。

那两人整日守在府门外,无法将府中所有事都尽收眼底,她便是硬说黎墨生是从后门悄悄入的府,也糊弄得过去。

皇帝似乎也想到了这一茬,遂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加纠缠,而是转而道:“可朕记得,当初派去请你的县官,还有你到过之处的百姓,可也没提过你有夫君?”

这也是唐宁早就想好答案的问题之一。

只不过,因为如今黎墨生情况有变,她的说辞便也跟着改动了几分:“我夫君神志不太清明,所以每到一处州府,我都会先找地方将他安置好,再自己去周边郡县游走,自然也就无人知晓了。”

这番话虽是有因有果,但到底也不是没有纰漏,然而皇帝和太子听罢,却是齐齐抓住了同一句:“神智不清明?”

他们又仔细看了看黎墨生,似是没能看出哪儿不清明。

“对,”唐宁确认道,继而转头看向黎墨生的双眼,“他时常会忘了我是谁,也不记得他自己是谁。”

她这么说,其实是在防备他们盘问黎墨生、问出个一无所知的结果来,但听在黎墨生耳中,却像是一句失落又无奈的慨叹。

太子古怪地皱了皱脸:“这听着像是……离魂症?”

离魂症并非一种确切的病症,只要是失忆、梦游、惊悸、性情大变之类的症状,找不出原因的时候,都会以离魂症来概括。

这个解释倒是正中了唐宁的下怀,免了她多费口舌,便顺着道:“或许吧,病根至今也未找到,过往遇见的游医也说是离魂,总开些安神的方子,但似乎也没什么效用。”

她越说越像是真的,即便皇帝和太子有诸多狐疑,也一点点打消了去,就连最后剩下的那一丝,也在黎墨生屡屡望向她时目不转睛的视线中碎了个干净。

——看来成婚确有其事,而且感情恐怕还不浅,看看她夫君那眼神,就跟黏在了她身上似的。

皇帝收回目光。

末了轻轻一哂,状似慨叹道:“那倒真是可惜了,郎君这样一表人才,却患了这般疑难杂症。难为娘子也是重情之人,还能这般不离不弃。”

闻言,唐宁的神色却是不敢苟同:“夫妻本为一体,自当患难与共,生死相依。”

听到这话,黎墨生再度看向她,若有所思。

皇帝一时语塞。

他今日的算盘落了空,也不好做什么棒打鸳鸯的事,只得索然无味地又扯了几句后,放他们离开了殿中。

*

两人乘车回到了府邸。

先前离府时,那两名护卫就对府中突然多出来的男人百思不得其解,如今见他们回来,更是直勾勾盯着黎墨生看了半天。

直到踏进府内,府门在身后关上,视线才被隔绝开来。

唐宁转头正要说话,却听黎墨生轻声道:“对不起。”

唐宁一愣:“……什么?”

黎墨生垂下眸,复又抬起,望进她眼中:“我们是夫妻,可我却把你忘了。”

他将大殿上的话当真了。

唐宁心中一时百感交集,愧疚不已,奈何此时还在门口,恐那两俩护卫还能听见,只得先牵起他:“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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