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书案上,上好的龙井茶已然微凉,香气散尽。
终于,端王缓缓转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沉痛。他走到叶萧面前,深深叹了口气。
“叶萧,眼下的情形,你也看到了。”端王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被逼至绝境的无奈,“顾北辰这一手,太过狠辣。如今满城风雨,皆系于你一人之身。若再任由这舆情发酵,本王……怕是也自身难保。”
叶萧依旧沉默,现下的端王府和端王,需要一个靶子,借此平息流言蜚语。
而自己便是那不二人选。
端王走近一步,语中带着推心置腹,却也有几分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事到如今,为了大局,只能……先委屈你了。”
他紧紧盯着叶萧,“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该怎么做,应该心里有数。只有你出面,将此事一力承担,才能断了那些悠悠众口,为本王争取斡旋的时间。这是弃车保帅,亦是……唯一的生机。”
“你此去,是为大局忍辱负重。身后之事,不必挂怀。”
“属下明白!”叶萧语无波澜,事情走到这一步,已是身不由己。
端王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的家人,便是本王的家人。你的长子,聪慧伶俐,本王会将他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文韬武略,视若己出,必不让他因你之事,前程有损分毫。”
“至于你的夫人,王府会以礼相待,保她余生安稳尊荣,绝不会因你是戴罪之身,而让她受了半点委屈。”
说到此处,他刻意顿了顿,目光落在叶萧脸上,捕捉着他细微的反应,最后才仿佛不经意地问:“你……可还有放不下的牵挂?”
这番话,温情脉脉的言辞之下,是赤裸裸的挟持。
每一句承诺,都像是一道冰冷的枷锁,将他最后的生路和反抗的念头牢牢锁死。
叶萧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但脸上却瞬间浮起感激与决然的复杂神情,他哪里能说半个不字。
他终于下定决心般,猛地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王爷厚恩,叶萧……纵死难报。一切罪责,叶萧一力承担。只求王爷,信守诺言!”
随即低下头,掩去眼底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讥讽与冰寒。
顾凌瑞看着跪在眼前的忠心护卫,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连忙俯身将他扶起,动容道:“快起来!委屈你了……本王,定不负你!”
夜色如墨,凉风习习。
叶萧走出那座曾效忠多年、如今却令他心寒的王府高墙,竟看见一道清瘦的身影倚在街角的阴影里,手中提着两坛酒。
“叶大哥。”苏清宴走上前,声音比夜风更轻,“走走?”
叶萧看着他那张在月色下愈发显得干净出尘的脸,苦笑一声:“清宴……你这是,来为我送行?”
他目光扫过那两坛酒,“也好,黄泉路远,有故人以酒饯行,不算太寂寞。”
苏清宴没接话,只是将一坛酒递给他。
叶萧苦笑了声,接过来,他仰头饮了一口,酒液滚烫地滑过喉咙。
“好酒。”
“十年竹叶青。”苏清宴的声音比夜风还轻。
两人特意避开大道,寻至一处僻静的河边凉亭。四下无人,唯有河水潺潺,月光洒在亭中石桌上,映出几分清冷。
拍开泥封,酒气醇烈。
二人就着坛口各自灌下一大口,火辣辣的酒液滚入喉肠,似乎才驱散了些许夜晚的寒气和心底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