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时,爱成了痛苦的刑具,藏在每一个克制的眼神里,躲在每一声骨架的哀鸣里。他越是想要远离她,就越是靠近她。
每个眼神、每道声音里都犹带着自己懦弱胆怯的回响,他不敢听,不敢看。
一直都是李寻欢不能失去念念。
她怎么可以一去不复返?
她明明已经嫁给我了。
心脏正在一阵阵紧缩,似年少时钟爱的生梅挤出了酸汁,硬生生地浇灌在心脏的剖口上,又酸又痛又涩。
翻卷的浪层将他整个淹没,在失衡与迷失中,他被恐惧推着向前,忽然就不想再胆怯了。
如果胆怯的代价是子夜梦醒时分,再也不会有冰冷的小脚踩在他的掌心。纵是喝再多烈酒,也不会有人咬牙夺去了。往后他还能喝无数碗药,但再也不会有人记得塞一颗裹满糖霜的蜜饯
那样错误的爱,也是人生仅此一次的灼灼。纵使情蛊已解,他的心意、他的歉意,怎么可以不告诉念念?
起码——起码要告诉她,我没有轻视你的爱,只是因为我实在是一个胆小鬼。
若一字不提,他怎么对得起她曾付出过的爱?
他忽然就焦灼起来,撑起身子便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世间何其大,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何处寻她。可是他已经不能再踌躇了,过往会在日日夜夜中褪色,眼角的褶皱会愈来愈隆起,岁月不会停滞任他犹疑。
在耳畔的一片嗡嗡声中,他满心只有:快点,再快点。
月白色的衣袍撞上院门,他心焦如焚地抬起头,还未说出一个字,眸光便蓦然定格,一张请帖突兀地映入眼帘。
李寻欢本不该停留,可偏偏那请帖上夹着一根雀翎。
铁传甲锁着眉头,嗄声道:“这请帖不知怎么便卡在了门缝里,邀得还是少爷。藏头露尾,非君子所为,恐怕来者不善。”
李寻欢抬手接过请帖,目光扫过纸面,无须思索,便哑声道:“不可耽搁,即刻去备寿礼。”
莫说是鸿门宴,便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去赴约——
作者有话说:终于,终于要追妻了
第107章 再见 从此,他休想再勾起她的一丝情绪……
薄而锋锐的刀锋深入木心, 杨絮般的木屑簌簌落下。在一道道温柔的刻痕下,起伏的轮廓渐渐清晰。
纵使对她的五官已熟稔于心,可李寻欢仍觉未画出神韵。他的刀法刻技再精妙,也无法教木料燃起火。那双猫眼里的炙灼, 谁也描摹不出三分。
略带薄茧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轻触上眉眼, 反复轻抚、摩挲, 不知想到了什么, 他的眸光一点点黯淡下来。
藏在心底的话若不说出口,他便是死也不瞑目。
——若你嫌恶、生气, 要我的命来赔也无妨。只是教我再见你一眼罢。
他的眼尾泛起红,眼底浮起烫灼的水意, 任谁见了,都要以为小李飞刀这是醉了。可谁能想到,他如今滴酒也不敢沾?
男子汉大丈夫, 看淡生死的李寻欢竟也怕一口酒能叫他少活一时, 真是世事无常。
可他已经不再年轻了,剩下的几十年里,怎敢不争朝夕?他曾立下字据,要爱她、护她一辈子。
他多希望是她的一辈子。李寻欢垂下眼睫, 徒留眼底的晦暗与涩然。
车轮嘎吱作响,铁传甲勒紧了缰绳,嗄声道:“少爷,到了。”
李寻欢并未应声,他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