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忽然不说话,顾星沉摸不清是什么原因。

他去桌边倒了杯水喝,默默看着母亲一语不发地戴上围裙,然后不由自主地加倍小心。因为母亲不说话,就代表她又想到了不开心的事。她一不开心,就会对他格外严格,甚至说是严厉。不允许他犯一点错。

虽然作业做完了,但顾星沉还是去书房看书。他看书,母亲心情就会好很多。

晚饭间母子俩谁都没说话。吃到尾声,顾馨萍抬起温柔阴郁的眼睛,“星沉,母亲这辈子没别的愿望,就希望你好好地,做个好人。”

顾星沉抬起头,白净的脸在鹅黄的灯光里分外清秀,头发睫毛是纯净的黑色。他点头,认真地答应:“是。”

叹息之后,顾馨萍给儿子夹了个煲得半烂的鸡腿,“多吃点肉。”她微微笑,“快点长大。”

顾星沉就点头。

孩子虽年少,但心思却敏感。顾星沉一直记得这晚上母亲这句话。当时并不懂得,后来,才明白那个“做个好人”背后,隐藏多么深沉的意思。

饭后,顾星沉依然是看书。

附近同龄孩子少,加上顾星沉的成绩又特别好,人聪慧,一般孩子不太敢跟他玩儿。幸好小少年个性安静,耐得住寂寞。

窗外,雪独自在夜色里消融。

属于母子俩的阴冷、寂静夜晚,被客厅里忽然响起的老式电话机打破。

顾星沉正在做笔记。书桌,台灯,以及他胳膊下压着的,被灯光晕得泛白的书页。

钢笔蓝色的笔尖滑动,落下工整的一撇一捺,他写得正认真,忽听门口母亲淡淡说:“星沉。有同学打电话找你。”

笔尖抖了一下,顿住,染开一小团蓝。顾星沉那一点困意都给惊散了。

“快去接。别让同学等太久。”

“……嗯。”

他不敢表现得太急切,虽然心里已经急得火烧,但脸上仍旧冷冷淡淡,慢慢扣上钢笔,折上书页做标记,合上书,才去客厅接电话。

“喂顾星沉,你其实是唐僧!”

电话里,许罂没好气。听筒让她的声音变得更脆了些,生起气来的嗓音是一个字一个字使劲蹦。

“什么唐僧。”

“取经啊!”那边说,“每次给你打电话你都磨蹭死了!我每次都等你!”

顾星沉声音平和,看了眼母亲卧室的方向,母亲似乎没管,才敢稍稍多说两句话,“对不起。我刚刚不是很方便。”

“你、不、方、便?!”那边似乎不可思议,好像还很小声地说了个“活见鬼”什么的,然后顾星沉就听到女孩儿娇俏地说:“顾星沉,你是第一个让我每次打电话都等这么久的男人!”

他怔了两秒。

“许罂,你才给我打过两次电话。”他说,“ ‘每’这个字,大于等于三次才准确。”

那边忽然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听见女孩儿“嚯”地冷笑了一声,接着又是几声不客气的笑。

顾星沉安静地听她笑,心里暗暗地觉得:许罂这个女孩,真的跟别的女孩好不一样。至少,他从没听别的女孩儿说什么“男人”这种字眼,总觉得……有点不正经。

许罂的冷笑最后变成一串清脆的笑声,顾星沉完全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心情又这么好。

“好啦。算了书呆子。我懒得跟你计较!就念在你是我男朋友的份上。”

她有些豪爽地说,“就算给你的特权。”

顾星沉有种被俯视、压迫的感觉。但对方似乎又在明确地表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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