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苏七、苏九夜探沈府无功而返后,姜宁便放弃了取回《千里江山图》和《百草径》的念头,转而潜心钻研从沈之衡那里扣下的账册证物。
幸得苏长英在吏部任职,将账册上涉案官员的根底,尽数告知。姜宁闭门府中半月有余,已将那二十余名官员的出身背景、仕途轨迹一一梳理。
梳理间,一个端倪渐渐浮出水面。账册上这些官员的脉络,竟与汪家一系毫无牵涉。但正是这过于干净、撇得彻彻底底的关系,才显出几分刻意与反常。尤其是其中十位官员的履历,不约而同地指向同一个核心——户部。
户部?
线索至此,仿佛走入一团迷雾,任凭姜宁和苏家如何推敲,也难以再窥破更深层的关联。
姜宁仍是按例,每日入宫向父皇请安。裴洛之事,父女二人心照不宣地不再提起。但是姜宁深知,那道隔阂的已然横亘在御座与公主府之间。
请安路上,她虽刻意避着汪皇后,偶尔却在庆元殿遇见太子姜齐。当着皇帝的面,兄妹二人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谦和与疏离,维系着御前那点单薄的“兄友弟恭”。
即便是除夕宫宴,她也只是碍于父皇在上,平静地与后宫妃嫔、太子等人分食着象征团圆的珍馐。
席间流转的丝竹管弦,透不进心底半分。
转眼便到了正月初五。
这日,公主府内,姜宁又如同往常那样,坐回书案旁,指尖划过那些写了又写的名字,蹙眉思索着破局之法。每每此刻,总忍不住心中轻叹:这证物若在沈之衡手中,或许能够更快勘破其中玄机吧?
可他,必然不会保下苏家。
侍立一旁的惜桃见自家殿下整日眉头深锁,心下忧虑。她轻手轻脚地奉上一盏温热的牛乳茶,觑着姜宁神色,试探道:“殿下,今日是‘破五’,街市上可热闹了。要不咱们出去散散心?”
姜宁头也未抬,声音淡得似一缕烟:“我不去。你唤上红叶她们,自去逛逛吧。”
惜桃不肯放弃,又近前一步,语调也带了点活泼的期冀,“听闻今夜永安坊有壮观的打铁花。沉月河畔,百姓放河灯祈福,寄托对故亲的哀思。在浮月桥头,还有相携的有情人放孔明灯祈愿今生长久。殿下真不想去看看这般人间烟火气吗?”
姜宁依旧静默,只微微摇了摇头。
“好吧。”惜桃只得失望地应下,正要福身告退。
姜宁的指尖却在此时一顿,抬眸道:“你方才说,有情人在何处放灯?”
“浮月桥!在浮月桥!”惜桃精神一振,连忙重重应声。
一丝极浅的笑意倏然浮上姜宁嘴角:“我写封帖子,你让苏九……”话到嘴边,忽想起苏九之前被沈府那烈犬咬伤大腿之事,话锋顿转,“让苏七送去给沈之衡。”
惜桃虽不明就里,但见公主展颜,也欢喜起来:“喏!”
不多时,姜宁挥笔写就一方短笺。惜桃双手捧过那墨迹犹新的请柬,犹疑着追问:“殿下,那我们今夜出府么?”
姜宁莞尔,指尖轻轻一点惜桃小巧的鼻尖:“自然要出,而且……”她眸光微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要盛装。”
“太好了!我这就去寻苏七!”惜桃喜形于色,转身便轻快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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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沈府书房,一派静谧。沈之衡正凝神翻阅着都察院积年的公文卷牍,洛松安静地伏在他脚边。
忽地,洛松竖起了耳朵,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随即站起身,冲着紧闭的房门警觉地吠叫起来。叫声未落,门便应声被人推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