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心头一涩:“长英哥哥他……很好,他……”那句“他很想你”终究哽在喉间,未能出口。
“嗯……”裴落低低应了一声,唇边牵起一丝勉强的弧度,“长英过得好,那便好。”
望着裴落强装的释然,姜宁心中涌起沉沉的疼惜。
两人分明彼此挂念,却都只能装作放下。她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裴落姐姐,那夜之后,你和长英哥哥,明明可以远走高飞的。你知道的,长英哥哥绝不会在意。可为什么……”
可为什么偏偏要留下这个孩子,为什么要将自己困锁在这深宫之中?——后半句质问,姜宁咽了回去。
裴落却已然明了。她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轻声道:“漪漪,你知道吗?那夜之后,其实汪皇后曾送来一碗避子汤。”
姜宁猛地抬首,眼中皆是惊疑与不解。
“但我……”裴落的声音更轻了,带着尘埃落定后的疲惫与决然,“偷偷倒掉了。”
姜宁瞳孔微缩,一时竟失语。
裴落幽幽一叹:“我了解长英。我知道他定会不顾一切带我走。可我不愿他为我冒险,不愿苏、裴两家的清誉因此受损,更无法面对那样自私的自己。那时我便想,既然事已至此,若能因此……为苏家留下一个依仗,长英他将来或许也能……”
“裴落姐姐!”姜宁心痛如绞,用力摇头,泪水再次汹涌,“可是长英哥哥最想要的,从始至终,唯有一个你啊。那储君之位,也并非苏家唯一的生路!”
裴落伸手,指尖温柔地拂过姜宁的发丝,如同安抚一个委屈的孩子,声音里是饱经世事的苍凉:“漪漪,或许有一天你会明白,‘情’之一字,在这世间,常常要为许多东西让路。能执手白头……是莫大的奢侈。”
伴随这声轻叹,姜宁眼前骤然浮现出母后弥留之景——
母后那双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目光却遥遥望向父皇,艰难地吐出最后的遗言:“陛下……要照顾好漪漪。若有来世……但愿我们……能做对寻常人家的夫妻……”话音未落,气息已绝。
这迟来的顿悟,如同针尖一般,忽地刺入姜宁心口。
母后当年是何等风华绝代,在深宫十年磋磨,于病榻之上如同零落成泥的寒梅,遗言字字皆是此生未竟的遗憾。那些最后的时光里,她已经鲜少笑了。当年名动京城的《凤求凰》合奏,那被世人传颂的帝后佳话,褪去浮华后,究竟还剩下几分真心?帝王之爱,终究也要为那冰冷的权柄让路么……
姜宁不愿深想,更不愿懂。她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裴落,任由滚烫的泪水无声浸湿裴洛的衣襟。
恰在此时,王嬷嬷的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扉响起,带着宫人特有的恭谨与克制:“娘娘,殿下,该传晚膳了。”
姜宁闻声,缓缓松开手臂,用丝帕拭去脸上狼狈的泪痕。
裴洛已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沉静,扬声应道:“好,进来吧。”
门应声而开,王嬷嬷步履沉稳地行至二人面前,躬身行礼:“娘娘,殿下。”
裴洛微微颔首。王嬷嬷便招手示意,候在门外的宫女鱼贯而入,捧着精致的食盒,动作娴熟利落,很快便在案几上布好了晚膳。
姜宁的目光落在王嬷嬷慈和却难掩肃然的面容上,一丝久远的熟悉感蓦然浮现。她轻声问道:“嬷嬷可是从前在皇祖母跟前服侍的?”
王嬷嬷看向姜宁,眼中掠过一丝追忆的慈蔼,垂首恭敬回道:“回殿下,老奴当年确曾在太后娘娘身边侍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