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匆匆一瞥未曾留意,此刻细看,这狼狈不堪的男子,眉目间确实与画像上那位名动京城的沈侍郎有七八分相似。
苏七闻言,眸光一凛:“殿下是说,此人就是去年领衔弹劾您的那位沈之衡?”
“可不是么,”姜宁笑意更深,带着几分玩味,“真巧。本宫刚抵京郊,这‘故人’就送上门来了。”她顿了顿,吩咐道:“先带回车上,仔细搜搜他身上还有什么。”
“是。”
马车艰难地再次启程,碾过厚厚的积雪。车厢内,姜宁翻看着从沈之衡身上搜出的信件与账册,真相已如拼图般在眼前逐渐清晰。
原来如此。
沈之衡……姜宁默念着这个名字,一段不快的“往事”浮上心头。
沈之衡,字怀野。天元十八年高中状元,是本朝开国二百余载最年轻的状元郎。殿试策论文采斐然,见解卓绝,名扬天下。为官仅六载,便官拜正三品户部侍郎,深得圣心,是朝堂新贵,亦是京中高门争相延揽的“贤婿”。
姜宁八岁离京,远居长安,对京城官员素来不甚留心。知晓此人,皆因去年他领头的那场声势浩大的弹劾。
彼时,她奏请父皇拨款百万两,在长安营建公主府。内阁初拟决议,父皇朱批在即,却被沈之衡一道奏疏生生拦下。此子少年成名,乃清流领袖,父皇亦不得不顾及其颜面。
父皇原想着折中批个五十万两,谁知次日早朝,沈之衡当庭列数她承嘉公主“十宗罪”,字字诛心。
于是,建府之事,不了了之。
那“十宗罪”是如何说的来着?
姜宁眯起眼,回忆翻涌:
一曰,动摇社稷根基。
二曰,苦害民生。
三曰,坏祖宗法度。
四曰,损皇室清誉。
……余下几条,她已记不真切了。
沈之衡当庭弹劾的消息,连同她姜宁在长安“骄横奢靡”、“豢养男宠”的流言蜚语,不知何故,如同长了翅膀般在京城疯传。
消息传至长安,姜宁才着人细细打探了这位沈大人的底细。她自认在长安循规蹈矩,与沈之衡更是素昧平生,实不知这位“正直”文臣,为何偏要为难她这远在长安、与世无争的公主。
直至半月后,沈之衡兼任太子太师的消息传来,姜宁才恍然惊觉。
十二年过去,那位汪皇后,仍不肯放过她。
长安城那些子虚乌有的“罪状”能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背后岂能少了汪皇后的推波助澜?
再闻沈之衡音讯,已是今年七月。湖北大水,朝廷命他前往赈灾。
据外祖父苏崇苏阁老密信所言,现任户部尚书年迈将致仕,陛下早属意沈之衡接掌户部。虑其资历尚浅,恐遭物议,故借此赈灾之功,为其履新铺路,待其归京,便可顺理成章升任尚书。
赈灾本也顺利,岂料两月前,正当他准备启程回京之际,湖北忽传噩耗——沈侍郎不慎失足落水,踪迹全无。
如今,这位“落水失踪”的沈侍郎,竟被风雪困途的姜宁“捡”了回来。
从他怀中这些浸透血汗的陈情书、密信和账册来看,桩桩件件直指贪腐与长江堤坝决口的黑幕。
所谓的“失足落水”,恐怕是一场蓄意的谋杀灭口罢了。
一介书生,竟能隐姓埋名,一路逃亡至此,其心志之坚,令人动容。
然而,此事牵扯朝中盘根错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