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后,祝今扫了眼时间,从手提包里翻出药瓶,倒了两粒在手心,喝水、吞下,动作行云流水。
咽了药片,她抬起头,才发现坐在对的男人直直地看着自己。审视、打量、好奇,谢昭洲的眼睛里掺了很多很复杂的东西,祝今一时沉溺,没偏开。
“每天都要吃药?”谢昭洲问她,音色很沉,有种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当然忘不了祝俊卓寿宴那天,祝今躯体化发作严重到几乎无法直立,也是那天,他开始看见这个女人不似表面冰冷的柔软裂痕。
祝今和他说当那天的事情都没发生,但记忆是人最管束不住的东西,记得就是记得,抹不掉的。
“嗯。”祝今也没指望男人能忘,这种事发生的几率太小,发生到谁身上也不可能忘,“也不麻烦,随手的事。”
“苦吗?”谢昭洲又问。
除了Nancy,没有人知道她在吃药,从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祝今一时失神,心口猝然涌过一股暖流。她笑了下,神情上没太大起伏:“谢谢你关心。没什么的,我早就习惯了。”
话既已到此,谢昭洲指腹轻叩在扶手上:“桂姨是…”
那点暖流戛然而止。祝今下意识地攥了下手掌,指尖掐进肉里,很轻地痛了一下。
“我累了。”她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愿表达得很明确,“先睡了。”
太明显的抗拒。谢昭洲怎么会看不出来,这个桂姨对她一定有着不一样的意义,那天寿宴上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谢昭洲在心里盘算,面上则随祝今的愿,和她说了句好好休息。
祝今只是阖上了眼,其实没困意,她睡眠不好,在白天能睡着的次数少之又少。
和谢昭洲独处还是让她有些无所适从,所以她选择闭目养神,静静地发呆。
思绪不免飘到一会的目的地,沪城。
没被送到祝家之前,她是在榕城长大的,榕城是沪城邻省的一个小城市。
两个地方离得很近很近,但她从来没机会去,只能在电视里窥见东方明珠的绰约之姿,那种与她生活格格不入的奢靡绮丽,让祝今很难忘怀。
而她第一次去沪市,是她二哥祝鹏宇十八岁成人礼的时候。祝鹏宇从小立志成为世界顶尖超模,那年他宴请了大半个时尚圈的人,在黄浦江畔把酒言欢。祝今对觥筹交错、相互恭维的酒宴没什么情绪,只一个人站在偌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滩璀璨的夜色,目光停在东方明珠的塔尖,久久移不开视线。
这就是魔都的夜景,盛大、繁华、璀璨,和电视里面描绘的,如出一辙。
从小到大,因为有诸如此的很多时刻,祝今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个离不开物质的人。
她得靠死死地抓住一些什么,才能缓解内心深处那股强烈的不安全感。
祝今自然而然地想到江驰朝,他是她见过最纯x粹的人,有几分职业的缘故在,她总觉得他身上散着圣光,能普照众生的那种。
她喜欢珠宝、华丽的裙子,喜欢金银财宝,喜欢一切能牢牢握在手里的东西;他喜欢崇高、纯粹,喜欢没有被任何铜臭味污染过的理想主义。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分开也是难免的事。
所以,他丢下她、扔下她,是一件无论如何都会发生的事情,不过是时间早或晚。
就算没有谢家强势介入的这桩婚事,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祝今轻勾了下唇,很莫名地,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完全将自己的情感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