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寇栾的话语,似乎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又似乎隔了很远的距离。
剧烈的灼痛感,从手背开始蔓延,她终于恢复了意识。
她看见前方的寇栾,回过头,眼中露出不忍的神情。
对于这种神情,她简直再熟悉不过了——
她要被放弃了。
恍惚间,她又回到了那个破败的村落,她只有十九岁,而她的男人,拿着她精心准备的包裹,里面鼓鼓囊囊的,都是她收拾的东西。
在离乡前,他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是一模一样的眼神。
“……不!”生理和心理的痛苦交叠,她放声哭喊道,“救救我!我还有救啊!不要丢下我!”
寇栾停顿了一瞬,下意识地想要往回走,却被身旁的人拉住了。
狡黎冲着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王姐的四肢,已经彻底消失,她的身体,正在迅速变成一滩烂肉,只有那张脸,还维持着原本的样子。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那短短的几秒钟里,王姐想了很多很多。
她想起自己的一生,想起抛弃她的男人,想起楼下的那九只猫,她甚至想起了自己抽到的SR——
那个荒唐的蝙蝠头套。
她想,假如自己选择在此刻使用了它,会不会有极小的概率,躲过眼前的危机。
她当然知道,她不应该责怪寇栾,如果不是对方出手,自己大概早就已经死过很多遍了。
但人类求生的本能,依然让她不复存在的胸腔,溢满了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我总是被放弃的那一个?
为什么?
为什么你没有及时地救下我?
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接受我的馈赠?
她的眼睛渐渐漫上怨毒,像是狠戾的恶鬼,亟欲将人间的灵魂,一个个地拖入地狱。
对上王姐最后的眼神,寇栾忍不住怔了怔。
然而,就是这一恍神的瞬间,一道脓水,伺机窥到了空隙,向他袭来。
来不及了。
寇栾的额头落下一滴汗。
千钧一发间,狡黎振了振宽大的衣袖——
劲风袭过,硬生生地将这道脓液的轨迹,吹偏了一点,但对方的衣袖,却因为大力晃动的关系,在袖角处沾染了一滴脓水。
他们本以为,这些脓水只有在接触到人体皮肤的时候,才会肆虐成恐怖的效果,没承想,即便是沾上了衣服的布料,也会迅速地扩散蔓延,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于是,狡黎果断地割舍了这块布料。
彼时,被污染的布料,距离他的手臂肌肤,几乎只差了一毫米。
但狡黎的脸上,丝毫没有心有余悸的神色,平淡得仿佛他只是在整理被弄皱的衣物。
几乎是同一时刻,寇栾完全清醒了过来。
虽然整个过程中,狡黎一言未发,但寇栾很清楚,与其说,对方是在拯救他,不如说,对方是在拯救自己。
他身上背负的,远不止他自己这一条命。
寇栾收回目光,转过身,沉声开口——
“走吧。”
说着,他便竭力向前方冲去。
而此时此刻,落在地面的那截布料,早就化得连灰都不剩了,在漫天的脓液和肉块里,望着寇栾的背影,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