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就听巷口的邻居窃窃私语,说商文周欠了赌债,四处打听“谁家要男孩”,他当时只敢装作没听见,拼命缩在角落盼着这只是谣言。可此刻商文周酒后的呓语,像一把钝刀,割破了商凛仅存的侥幸。
后背的伤痕突然剧烈抽痛起来,比挨揍时更甚。商凛想起那些被商文周逼着偷东西的夜晚,想起蜷缩在墙根挨饿的滋味,原以为这就是最糟的时候,却没想到,原来暗无天日的日子,还能更糟。
商文周醉醺醺地蜷在路灯旁的垃圾桶边,鼾声粗重如雷,沾着泥渍的裤脚浸在积水里。
商凛缓缓走到他身边举起啤酒瓶,玻璃瓶壁的水珠顺着他苍白颤抖的手指滑落,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柄绷紧的弓,在斑驳的地面上微微晃动。
影子里的手臂高高扬起,积攒了数个日夜的恐惧与恨意化作一道猛力,眼看就要朝着商文周的后脑勺砸下去——
发力的瞬间,商凛脑海里突然炸开一片温柔的暖光。
记忆里温柔漂亮的母亲,卷卷的长发,笑起来弯弯的眼睛。哪怕他在他三岁时抛下他离开,他也依旧爱她,依旧想她……
如果他变成了杀人犯,妈妈会不会很失望……商凛扬起的手臂僵在半空,酒瓶在将要触及商文周的脑袋时戛然而止。
商文周头发凌乱如枯草,沾着酒渍结成一绺绺,眼泡浮肿得发亮,鼻翼翕动着,呼出的酒气混着汗味令人作呕,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胡茬又密又硬。
商凛看着商文周亲醉醺醺的脸,泪水夺眶而出。
为什么这种人,会是他的爸爸?
酒瓶从无力的指间滑落,“哐当”一声碎在地上,酒液混着玻璃碴溅开。
商凛小跑着回家,眼泪顺着奔跑的风落在地上,他敲响邻居家的大门,急促的、带着哽咽的呼吸:“傅川哥哥……”
傅川哥哥是个好人,会大方地给他吃零食,会替他处理伤口,会在父亲打他时拦住他。
每当商凛的酒鬼父亲喝醉打人的时候,商凛总是躲在傅川家。可今天邻居家屋内黑暗,傅川好像不在家。
商凛又饿又困,敲了几下便没了力气。饥饿攥着肠胃阵阵发紧,眼皮重得掀不开,连日的惊惧与疲惫涌上来,他顺着门板滑坐在地,脑袋一点一点,蜷缩在傅川家门前,抵着冰冷的门槛沉沉睡去。
“小兔崽子,我就知道养不熟,自己家不睡跑别人家门口装可怜!”
粗骂声瞬间惊醒商凛,他猛地睁开眼,发现已经睡了一个晚上。外面天并未亮透——狂风卷着暴雨狠狠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乌云压得极低,把白日遮成了沉沉黑夜。
楼道里的光线昏暗得吓人,头顶灯泡年久失修,明明暗暗,雨水冲刷墙面的湿痕,风裹着雨丝灌进楼梯口,带着刺骨的凉意。
商文周歪歪斜斜地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攥着半瓶白酒,另一只手指着他,对身后两个眼神冰冷的男人笑道:“就是这小子。”他掐着商凛的脸展示给他们看:“很漂亮对吧,你们有见过比他还漂亮的小孩吗?我还特地给他留了长发。”
两个男人上前一步,目光像打量牲口似的在商凛身上扫来扫去,其中一个伸手想拽他的胳膊,粗糙的指尖刚碰到他的衣服,商凛就像被烫到一样往墙角缩。
“看着是瘦了点,但养养就好。”另一个男人摸出一沓钱,拍在商文周手里。商文周数钱的手都在抖,眼睛亮得吓人,完全没看商凛一眼,只一个劲点头:“没问题!这小子听话得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商凛看着商文周眼底翻涌的贪欲,又看着那两个陌生男人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