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的形态是很有讲究的,云真虽然武功稀烂,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一个干净利落的伤口,说明对手很强,强到有余裕控制力道,收放自如。如果伤口血肉模糊,则说明对方是个只会用蛮力的莽夫。
陆风显然属于前者,高手中的高手。
江止从行李中拿出药瓶和绷带,熟练地开始清洗、上药、包扎,好像在处理一块与自己无关的肉。
这人明明受了伤,却也一声不吭,好像是长在别人身上似的。云真看得眼皮直跳,爪子都缩紧了,感觉自己的翅膀根也跟着疼了起来。
他觉得江止这人大概是天生没有痛觉,神经都麻木了。要么就是他从小到大受的伤太多了,已经习惯了疼痛。
这个念头让云真有些难受,他想起师姐说过的话,江止是师父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差点就死了。
他自幼受尽宠爱,锦衣玉食,不快活时便大吵大闹,让所有人都向着他,却不知需得经历过什么,才能让人变成这样。
江止换了件干净衣服,吹了灯,准备睡觉。
云真扑腾着翅膀,飞到了枕头上,在离他脖颈不远的地方卧了下来。
人的脖颈是散热最快的地方,也是最暖和的地方,他是一只鸟,鸟类趋暖避寒,天性如此,不是他想赖在江止旁边,是生物本能,他控制不了。
云真给自己找了个完美的借口,心安理得地把脑袋塞进翅膀里。
梦里烟雾缭绕,一个白胡子老头背对着他,仙风道骨,鹤发童颜。
云真很激动。来了来了!话本里的经典桥段,高人指点迷津!这想必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半仙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行礼,说点什么“晚辈云真,有礼了”之类的客套话。
那老头就自己转过身来。
“……”
“师父?”云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你以为是太上老君?”师父吹了吹胡子,“他老人家日理万机,档期排到明年,为师看你可怜,替他来给你解惑。”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云真咬牙切齿,“是不是你把我变成鸟的?!”
师父摸了摸胡子,煞有介事地说:“真儿啊,你先别急,为师长话短说。你可知道,这几百年来,为何修仙问道者众,得道飞升者无?”
“因为他们的师父都是和你一样的骗子。”云真毫不客气地说。
师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因为灵气都被人祸害光了。”
“人祸害的?”
“对。”师父点点头,“你想啊,那些名山大川为什么灵气充沛?不是因为山高水好,而是因为山上那些飞禽走兽,日日吸收日月精华,天长日久,自然而然就有了灵性。它们修炼个几百年,灵气就越来越浓,整座山都跟着沾光。”
师父接着说:“后来那些大宗为了自己修炼,把那些有灵性的动物全赶走了,甚至杀了,霸占了人家的地盘。没了这些灵兽,灵气自然就散了。就好比你在屋子里生了一盆火,火旺的时候屋子暖和,火一灭,屋子自然就冷了。”
云真听得一愣一愣的:“还有这种说法?”
师父越说越气,“后来有些聪明人发现了这个秘密,开始抓那些有灵性的动物,扔进炉子里炼丹!你想想,一只狐狸修炼了几百年,结果被人抓住,扔进炉子里咕嘟咕嘟炖了,最后变成一颗丹药,被人一口吞了,这得多冤啊!”
云真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陆风后院里那些珍禽异兽,那只通体雪白的鹰,那只呲着牙的赤狐……
他打了个寒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