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闭了闭眼,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极力掩藏着自己即将要崩塌的情绪,而后睁眼一拜唤了声母后:“母后,儿臣胜了,你高兴吗?”
嬴政更像是自言自语,看着眼前美艳的妇人因为他的言语逐渐变得害怕的眼神只觉得心冷“儿臣诛了嫪毐的三族,中大夫令齐这些人也已经斩首示众了。
对嫪毐施以腐刑,如今正在街上游行示众呢,母后说,儿臣该如何处置他?”
明明那么害怕,但还是抱着孩子跪了下来,母跪子,这不孝的罪名他是担定了:“政儿,母后只是太寂寞了,这些年嫪毐对我很好。
这么些年,母亲就你一个儿子,如今你多了两个弟弟。
母亲与嫪毐,他也算得上是你的假父啊,你就饶了他的性命吧。”
“嫪毐的太后印和王印是怎么得来的?”
“嫪毐叛乱,母后可知道?”
“若是今日是儿臣败了,母后可会为儿臣这般求情?”
“寡人血脉高贵,嫪毐怎配当寡人的假父?这两个孽种也算得上弟弟?”
“听说,母后打算让这两个孽种继秦王位?”
“母后将儿臣置于何地?”
“母后是打算怎么让他们继位呢?”
“满城关于儿臣的流言蜚语,母后做这些事的时候,可曾考虑过儿臣?”
……
嬴政负手而立,微抬下颚没有去看跪在地上的赵姬,只微微闭眸唇瓣张合,字字句句语调冰冷而无情,他是君王,他日是要功盖寰宇的,这种没必要的感情不需要,即便这样蒙骗自己,可心里还是酸得很。
这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以孝治国什么的嬴政都顾不得了,只低头看着沉默无言的赵姬,死死地护着她的孩子提防这自己的姿态。
怎么?他就这般可怖吗?
赵姬被对方的字字珠玑说得心虚,又像是想起什么来的:“你也是母亲的骨肉啊,你可曾记得年幼时在赵国的时候,为了躲避赵王的追杀,你我东躲西藏流离失所的日子,母亲也曾给你缝衣服,为了养活你,母亲受了许多苦。”
是,他不曾忘,不曾忘才对赵姬心怀期待,可这期待也渐渐变作了失望,若不是赵姬,王玺和太后玺又岂会落入嫪毐之手,这次反叛阵仗又岂会如此之大。
赵姬知晓嫪毐想做什么,甚至帮了他,她料定儿子亲政后要处置嫪毐,不如先下手为强,从始至终她可想过自己?
这段时间嬴政想明白了,她本就是吕不韦的姬妾,物以类聚,吕不韦为了名利前程,跻身仕途能将赵姬送给子楚,而赵姬竟没有丝毫的反感反抗,反而去讨好取悦父王后又生下自己。
子楚之于赵姬,或许是她牟取利益的工具,或许并无感情可言,而在赵国的不离不弃或许是她等待在归秦一步登天的时机,若抛弃了自己,父王未必舍不下一个姬妾,唯有其子尚在,才有回秦的可能。
自己这个儿子,和赵姬情之所至心甘情愿生下的自然是比不得的。
“若你还念几分骨肉亲情,便放过嫪毐和两个弟弟吧。”赵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都在往嬴政心口上戳。
即便天下人说他不孝,他也不想见眼前这人了。
“母后自然还是寡人的母后,只是这两个孽种却做不得寡人的弟弟。”嬴政低头看向赵姬,只是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带着几分冰冷,“来人,将这两个孽种带出去杀了。
至于太后,移居青阳宫,无诏不得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