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他十八岁。
到了他二十五岁的时候,已经很少有这样直白的刺杀了,变成了花样百出的陷阱。我跟着他长足了见识,别说是讲着故事把我往陷阱里挤的,就是唱着歌跳着舞的也不少。但我还真没遇到过陷阱的本体是……巷子尽头的一堵砖墙。
“这道障眼法是为了防止普通百姓误入的,对面就是坊市。”裴南一边言之凿凿地向我解释着,一边自然而然地转过身正对着我,脚下不停地倒退了几步,左手抱着的明澈和半边身体很快被砖墙吞没进去。他嬉笑着伸出留在外面的右手冲我招了招,“道友快来!”
……好一副请君入瓮图。
我不忍直视地摇摇头,跨过障眼法。
一道水波似的结界从我身上拂过,眼前景色变换,依然是这条萧瑟的小巷,唯一的不同是去除障眼法后,青石砖上的落叶不见了,取代的是以朱砂混合黑狗血绘制的法阵,看黑狗血干涸的程度,应该刚画好不足半日。
原来这就是怪味的源头……不过怎么是黑狗血?!
念头刚起,“咻”的一声,一柄剑从我正对面刺来,距离极近,力道却软绵绵的。我下意识抬手一弹——
“咚!”
一声闷响,手感不对。我诧异地转头看去,被弹飞的竟然是一柄木剑……不,是桃木剑。剑柄系着红绳,拴着几枚铜钱,在空中划过一道钝圆的弧线,嗤一声歪歪斜斜地扎进了黄土墙里。
我盯着剑柄底下晃晃悠悠的铜钱,愣了一下,还没想清楚,就听见对面被我打脱手的裴南大喝一声:“明澈!”
一直把脸埋在他怀里的小孩猛地抬起头,手里不知何时抓着一张符箓。我刚转回头,就看见裴南扎了个马步,双手掐着明澈腋下高高举起。小孩紧紧绷着脸,抡圆了胳膊,“啪”地一下,将符箓结结实实地拍在我脑门正中央!
我:“……”
裴南:“……”
明澈:“……”
六目相对,巷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铜钱的叮当声。我慢慢慢慢把头掰回原位,伸手把那张还在微微发烫的符箓揭下来,发现是一张镇鬼符,笔走龙蛇,灵光内蕴,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就是千年老鬼挨上一张也得跟饼似的被镇在地上躺一会儿。
我好茫然:“……为什么用这个对付我?”
裴南抱着明澈噔噔噔连退三大步,见了鬼似的大叫道:“你你——你为什么能揭下来?!”他眼睛低头往地上的符阵一看,声音又拔高了一层,“为什么‘锁魂阵’对你也没有效果?!”
镇鬼符威力强大,但对鬼灵之外的存在没有任何作用,包括地上同样针对鬼灵的锁魂阵亦是如此。我能感觉到被激活的阵法之力绕着小巷狂怒地四处乱窜,因为找不到目标而呜呜咽咽个没完,再看看被我弹飞到墙上的桃木剑,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喃喃:“……原来你以为我是鬼吗?”
“你不是厉鬼吗?!”裴南脱口而出。
我:?
他:?
在我们相顾无言的时候,明澈皱眉看向自己发红的掌心,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他抿了抿嘴,忍着哽咽换了一只手,从自己衣襟下面再次抽出一张镇鬼符,偷偷瞥了一眼我,又飞快地收回视线,趴在裴南耳边凶狠地小声道:“师,师兄别怕!咱们再试一次,我我我这次一定镇住它!”
裴南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慌忙压下明澈的镇鬼小巴掌。他的眼神在我手中完好无损的符箓和地上毫无反应的法阵之间扫视了几个来回,脸上渐渐浮起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