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是此刻在特殊病院肆虐的那个东西,不但能诱导他发病,甚至能用自己的力量影响到他。
那个东西……能够伤害他的灵魂。
“它们是人类……但被加入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不久前猩红眼球的反应在眼前划过,陆颉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个看起来与恶种有着一模一样特质,但实则在细微处却全然不同的存在……这个让联合学院当机立断启用自毁程序,让冀云中亲自打电话来下达命令的东西——
不是恶种。
不是他们这个世界中原本就存在的,自四大原初恶种繁衍至今的族群。
而是某种比恶种更可怕,更隐秘,也更令人厌恶的……
“陆颉!”
他思考得专注,完全忽略了耳旁传来的一切声音,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方才一边吐血一边说话的模样有多么令人心惊,更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神情空白对外界毫无反应的姿态落在路九观眼中又能引发多少猜想……直到手腕被小心翼翼握住,冰凉身体感受到透过制服传递来的体温,陆颉才后知后觉抬起脸。
“路九观?”
他喃喃着开口,看到路九观眼中流露出毫无掩饰的焦急、愤怒、痛惜,惊讶于对方难得的情绪外露,接着为他们此时过于亲密的姿势感到不妥。
集团的人很快就要到了,他们……
“没关系,靠着我会舒服点,我陪着你。”
下意识的抗拒却被柔和的力道压制,甚至被拥得更紧了一些,路九观用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嗓音慢慢地凑近他说话,话语中浓浓的安抚意味让陆颉有一瞬间恍惚。
“我会带你出去的,别怕。”
别怕。
以陆颉身份与对方相识,到现在不过短短数天,路九观对他说过不止一次这两个字,但在过去的二十二年里他落入过不知多少更加危险绝望的境地,那些时候……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吗?
似乎在他觉得理所当然的时候,路九观却总觉得他应该感到害怕、愤怒和低落,这让陆颉忽然开始生出一种困惑。
他应该感到害怕吗?
他可以……害怕吗?
“我……”
我没有害怕。
他想这么说,也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极度虚弱让他的声带无法发出完整音节,而在路九观靠近的时候自然而然缩进对方怀里的身体反应更让陆颉莫名其妙地不知所措起来,仿佛失去了所有随机应变的能力,只能依靠本能作出反应。
他闭上眼睛,嗅着鼻尖隐约晃动的蓝花楹清香[],在轻柔的抚摸落在后背时,脸颊无声地贴近了近在咫尺的温暖臂弯。
我不害怕。
但我确实有点累了。
就这一次,路九观,让我……
“叩叩叩。”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让陆颉瞬间惊醒,他从路九观的肩头直起身,看到风尘仆仆的世光科技集团第一特助李貌正似笑非笑倚在门边,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护目镜,脚边的手提箱印着显眼的衔尾蛇标志。
“小少爷真是好兴致,在这样的地方……”察觉到陆颉的目光,李貌顿时勾起讥讽的笑意,环视四周一圈后露出遗憾神色,“也能如此自然地讨食。”
“……别理他。”
陆颉按住路九观紧绷的手臂,难得没有升起嘲讽回去的念头,只是恹恹地瞥向那个手提箱,语气飘忽地提醒。
“还有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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